#诗词歌赋[超话]##塞北诗翁#
一曲别友道尽寒士的身世悲歌
一一赏读周德清《折桂令·别友》
塞北诗翁
倚篷窗无语嗟呀,七件儿全无,
做甚么人家?
柴似灵芝,油如甘露,
米若丹砂。
酱瓮儿恰才梦撒,
盐瓶儿又告消乏。
茶也无多,醋也无多。
七件事尚且艰难,
怎生教我折柳攀花!
写这支折桂令的周德清乃元代著名散曲家、音韵学家,世称“曲坛律祖”,所著《中原音韵》确立元曲声韵标准,为后世词曲之圭臬。其人生不遇、久客江湖,身处元代文人式微、仕路寥落的世道,看透布衣士子漂泊困顿的常态,故而其曲不取雕饰、不尚浮华,专以本色俚语写人间真况,字字接地气,句句有沧桑。古来送别之作,多写长亭古道、泪眼依依、相思缱绻,惯于风月抒情、以雅笔写离愁,唯独周德清这首别友小令翻尽旧案,不从离别情态入手,独从居家度日、烟火清贫落笔,把一场寻常别友,写成了一代寒士的身世悲歌。
开篇“倚篷窗无语嗟呀”,静中含悲、沉郁入骨,送别本是有情之事,作者却无言可诉、唯有长叹,并非薄情,而是半生潦倒、生计压身,万般心绪皆被困顿困住,纵有不舍知己之意,也只能化作静默怅然。随之一句“七件儿全无,做甚么人家”,直白诘问,朴素惊心,柴米油盐酱醋茶,是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根基,可作者家中四壁萧然、百物皆缺,连寻常度日都步履维艰,一句家常慨叹,道尽乱世布衣的窘迫处境。
继而连用三句妙喻,柴比灵芝、油比甘露、米比丹砂,以世间至珍至贵之物,喻人间至淡至凡之物,极尽夸张,反差强烈,把世道凋敝、物资昂贵、寒门度日如登天的艰难境况,写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随后铺陈一笔,酱尽盐空、茶醋稀疏,“梦撒”“消乏”皆是元人本色口语,质朴鲜活,层层叠加家中清贫窘迫,琐碎细节之间,更见人生落魄、岁月萧条。
结句陡然收束、翻出深意,七件俗事尚且举步维艰、苦苦支撑,又哪里有余情余力折柳相送、风雅抒怀、流连风月。一语道破人间真相,所有诗酒风流、离别风雅,皆需安稳生计作为根基,若是衣食无着、度日艰难,连一场从容的告别都是奢望。全曲纯用白描、尽是俚语,无一字刻意悲愁,却通篇皆是底层文人的无奈与苍凉,以小家烟火写时代大势,以一己清贫写千古别绪,小令篇幅,却有大格局、大境界,是元曲本色文学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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