锺大椿
26-08-10 11:23 微博认证:国画博主

松之兄姓方,好名字,放松之。

我真佩服给他取名字的人,一语成真。松之兄把放松这件事落实得到位,甚至有点过了头。

大学毕业后,松之兄换了不计其数的工作,做过文案策划,辅导班教过书,当过自由撰稿人,网吧当过网管,送过外卖,还当过保安……工作事业大抵如此。

但是生活上,松之兄于平凡中活出了一般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松之兄是不婚主义者,也不买房,40平的老破小出租屋拾掇得整洁雅净,一架书版本皆精良,几盆簕竹兰花养得也精神。

工作上得过且过,拒绝加班,要加班不干,宁肯去当保安。剩下的时间是自己的,读书,养花,溜达,泡5块钱一杯的茶馆。逛菜市场,买条鲜鱼,二两青梅酒,硬是把冷冷清清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不抽烟,不应酬,酒倒是喝两口,每年六月初去趟大邑摘青梅,顺道邛崃灌几十斤纯粮食酒,回来自己泡酒。去年的酒今年喝,一个老竹酒提子刚好二两。

生活极简单,一个纯棉T恤能穿到后领发毛。用松之兄自己话说,其实维持生存所需要的成本,挺低的。

一年两次国内旅游,一次国外深度游,赴外地参加艺术节或者文艺展览的不计在内,请不来假就辞职,回来再找工作,找不到工作的档儿,就骑着电瓶车送外卖。

一次松之兄邀我喝酒,一条豆瓣鲢鱼,一碟花生米。他穿着洗的泛黄的老头儿背心,摇着一把破蒲扇,跟我聊他刚刚结束的巴黎之行,塞纳河的晚风以及花神咖啡馆萨特坐过的椅子,不时还拿出几句加缪、波伏娃的句子下酒。他此时此刻的状态,第一次让我觉得“陶醉”一词原来这么具体。

眼花耳热后,我问他对和大多数人迥异的活法的看法,他略带三分醉意,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庄子》,翻到《山木》一篇递给我看,着重圈点了一句:

“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 

那一刻,我似乎恍然大悟。

世人都急着把自己打磨成一件趁手的工具,生怕一旦“无用”就会被社会抛弃。可松之兄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只交付最低限度的“有用”,去换取果腹的食粮与栖身的屋檐。却把生命中最丰饶的时光,全都倾注在了那些看似“无用”的美好上——发呆、看花、漫步、饮酒。

殊不知,正是这些毫无功利算计的“无用”,保全了他不被异化的天性,撑起了他那热气腾腾的自由。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在这个恨不得把每个人都当作燃料去燃烧的时代,能做一棵不被规训的“散木”,在自己的天地里枝繁叶茂,已是凡人最高级的修行。

松之兄,再干一杯,敬这无用之用,敬你的人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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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