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陆沉是在一个破旧的灵堂里。
那是你养父的葬礼,他因公殉职,一辈子勤勤恳恳,直至牺牲都只是警署里一名不起眼的小警员,他无亲眷,唯一的家人是从马路边捡来的你,你怨恨令他丧命的工作,也怨恨他那些凉薄的同事,所以,面对眼前这位时隔三日才来吊唁、声称曾受过你养父恩惠的警司,你连眼皮都懒得抬。
彼时已是深夜,灵堂人影寥落,你跪在蒲草团上,调整姿势,缓解膝间的酸麻,陆沉蹲下来与你平视,他向你伸出手,两指夹着一张卡片。
他说,这是我名片,若有困难,尽可来找我。
他还说,我知,你对他的死有怀疑。
他走时带起一阵风,夹杂着些许木质香,以及一点微弱的血腥气。
陆沉预料得很准,不出三日你又去找他,只因你已将全部积蓄用于租下那间灵堂,无法继续学业,他大手一挥,签了张支票给你,而后又无甚波澜地扫了你一眼,淡淡道,往后,你便跟住我。
都是成年人,你不会不懂他的意思。
你总在雨天想起这些,只因那日金港亦在落雨。
此刻屋外风雨交加,雷声隆隆,天阴沉沉,陆沉难得回来早,却未开灯,懒洋洋半倚在沙发上,陷入一片模糊阴影里。
你走近了,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他脸上两三点未干的血迹。
“你受伤了?”
在他身旁坐定,你抬起手,想抹去他眼下的血污。陆沉皱了皱眉,飞速捉住你的手腕,睁开了眼。
那双眼在黑暗中尤其艳丽,你向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紧紧揽住,“脏,”他头靠在你肩窝,似是累极,“不是我的。”
他抬了抬眼,想从你眼里看到更多情绪,可惜并没有。
一如既往的事不关己。
“若是我的血,”他突然问,“你也会嫌脏吗?”
你没有说话的机会,因为下一秒,你的脸便被掰向他的方向,细密的吻落下来,如同屋外的疾雨。
“明日什么安排。”
“净山寺,”你说,“为父亲抄经。”
“我同你一起。”他一边说,一边一点点吻过你微微湿润、颤栗的肌肤。
你闭上眼,想到许多事。
想到你的养父,想到几日前查到的真相,想到他身上致命伤,是陆沉亲手留下,只因无意撞破一桩见不得人的交易。
也想到刚同他一起那阵子,你夜夜噩梦,是他一次次抱住你,轻抚你的脊背,说一切都会过去。
你被骗得彻底。
次日雨过天晴,净山寺普门大开,阳光慈悲洒下,将那座百米高的观音像镀上一层金光。
可惜,观音终究无法渡你。
你恨一个人,恨到要他死。
你立在水钵前,轻轻舀了一碗水,以水代香,举过头顶,虔诚祈愿,眼神却不自觉望向腕间的细表。
明明过了原先预计的时间,怎么会…
疑惑间,身后一道人影贴上来,将你牢牢拢在怀里。
他抬手,接过你手中水碗。
苦艾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被微风送到你鼻尖,一片寂静中,他安插的手下一个一个从四周冒出来。
周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低头公事公办地汇报:“陆生,已全部清理干净。”
他只消一点头,那些包围着你的人又都迅速消失了。
他垂眸,轻轻在你眉侧落下一吻。
“你够胆、够聪明,” 他冷冷笑了笑,似是条毒蛇,“如何睇不清,杀我,只需你一刀即可。”
“如此大费周章,怎么,自己舍不得动手?”
你只觉浑身血液都被冻结,似坠入冰窟。
“你要如何。”你尽力控制自己的颤抖,你见过他如何处理叛徒,慢慢地折磨,直至猎物断气。
而他只是托着你的手,将那碗经过你虔诚祈愿的水又洒入钵中。
“生同衾,死同穴,”潺潺流水间,他一字一句道,“生生世世,你的魂骨里,都会刻上我的名。”
他侧眸,从你眼中看到滔天的恨。
极细的疼痛如刃,划过他心尖,他抬手,覆住你锋利的眼。
他是罪人,故他无悔。
生前身后,哪怕永堕轮回,魂飞魄散,他皆要做这钵中水,拂过你眉间,聆听你发愿,从此便化作你身上一颗痣,融进你的命运,与你永生永世,纠缠不止。
#陆沉##光与夜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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