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战士走进门、和坐在一边的古拉哈提亚打了声招呼、向忙着梳理事务的欧吉卡岑吉卡点了点头，正准备走进里屋，又退了回来，回过头才意识到刚才察觉到的不对劲是什么：古拉哈提亚只是简单应了一声，依旧低着头，显然在走神。
他向他走过去，古拉哈才好像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哦！你来了！”猫魅站起身，表情明亮了一下，“是有什么事吗？可露儿也在……”
出了什么事？光之战士问。你看上去在想事情，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古拉哈顿了顿。光之战士等着他考虑清楚，也没有花多久，古拉哈轻轻叹了口气，“嗯，也确实只能告诉你……”
他们走出巴尔德西昂分馆。
“你在诺弗兰特大概也遇到过，”斟酌字句后，古拉哈选择这样开始，光之战士不由正了正色。他们有段时间没谈起第一世界了。“和这边的熟人相似的人……？总之，上周巴尔德西昂接收到一个委托，我去了一趟利姆萨罗敏萨……”
古拉哈将食指指节抵在下唇上，深呼吸。
“我想，我见到莱楠了。”
光之战士不知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古拉哈向他摆了摆手，“嗯，我没有和她有太多的交流。她还小，和她母亲一起，大概是来买东西的。她的样子……其实我也不确定。”
虽然这么说，但显然他几乎认定那就是这个世界的莱楠。
没有说上话吗？光之战士问。
古拉哈咧了咧嘴，“该说什么好呢？……不，没有。我只是看见她了。”他低下头，笑了笑，水晶公的气质像某种存在太久以至被忽略的东西清晰地出现在他身上，“但我听见她和她妈妈说话，她听上去很开心……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们沉默了一阵。
再抬起头时，古拉哈提亚窘迫地抿着嘴，“谢谢你听我说，其实是件小事而已。”
要去找她吗？光之战士只是看着他。
古拉哈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可露儿对他们要再离开几天并无任何不快，这个很简单，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处理，她说。担心维埃拉母女只是短暂停留，他们使用了以太之光传送，光之战士挡住古拉哈要付传送费的架势。幸好一大一小两个维埃拉还是很显眼的，他们很快打听到那母亲在盛夏农庄做帮工。听说明年就准备走啦，真是可惜，她照料橘树是一绝！消息灵通的走商说，你们现在去的话，问问管理人就行。
但不必等走到那座高耸的白色建筑，身材高挑的维埃拉正在向阳的山坡上劳作，她浅色的头发在深绿色的橘树间很好辨认。一路急行、心里又忙乱，他们没什么机会谈论计划，古拉哈提亚回头想和同伴确认一下台本，然而光之战士已经走上前去，他愣了一下只好快步跟上。维埃拉起初似乎以为他们是又两个对她的民族感到过分好奇的冒失路人，之后又以为他们是要问橘子。光之战士从兜里掏出了什么给她看，古拉哈提亚不确定那是什么、他又说了什么，总之，那位维埃拉爽朗地笑起来——英雄似乎很擅长表达善意。
啊，这笑声……和莱楠的母亲如出一辙。
混杂的记忆在脑海中像浪花翻出又落下，古拉哈胸腔中升起一种苦涩的温暖。
“你好。”维埃拉母亲摘下手套来和他握手，“我是月橘。我的女儿现在应该在坡顶玩，我带你们去找她，反正我只是来查看害虫。”
小维埃拉正忙着在草丛中埋头找着什么。月橘唤她一声，她就蹦蹦跳跳地过来，蝴蝶一样扑进母亲的怀里，不怕生，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是妈妈的朋友。他们想认识你，”月橘鼓励地捏捏她的肩膀，“去打个招呼吧？”
小姑娘抬头看看母亲，然后走上前来。光之战士不知何时退了半步，所以她先走到他面前，古拉哈蹲下来，与她平视，她的神情太熟悉，叫他心碎。
“我是古拉哈提亚。”他说，“你叫什么？”
小维埃拉眨眨眼睛。
“我叫……”她说出一个陌生的词语，“城市名我还没想好！”
“你刚才在干什么？”“抓蚂蚱。我见过你，去买东西的时候，你和士兵说话。你为什么想认识我？”
原来她记得他。不知为何，古拉哈反而冷静了下来。
“因为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回答，拿出准备好作为礼物的饼干，因为在口袋里捂了太久，它变得有些温度，“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呢？我感觉很奇怪，所以，我也想认识你！给你见面礼。”
小姑娘和母亲确认了一下，用右手接下了饼干袋，礼貌地道谢。“那你呢？我好像也见过你……啊，你好像画本里的大英雄！”
光之战士耸了耸肩。总有人这么说，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呢，对吧？
小维埃拉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她的母亲也笑起来，她们的笑声又轻又亮，古拉哈不由也笑起来。小姑娘作势叫他伸手，“我也给你见面礼！”他照办，她伸出一直握着的左手，见他准备好，在他的掌心放下一只蚂蚱，古拉哈刚来得及收起手指，蚂蚱就扭个身抓紧机会跳走了。
“哦！抱歉，我把它搞丢了。”古拉哈赶紧道歉，但小维埃拉戳了下他的手心，狡黠地皱了皱鼻子，“不是啦！我送你的就是这个。抓蚂蚱，然后‘哇！自由！’我送给你‘哇！自由！’”
月橘说明年他们会和小姑娘的父亲在格里达尼亚会和，共同度过一段时间再分别，她们母女还不确定在哪里定居，会多走几个地方。但今年我们都会在这里，她说，如果你想和她玩，随时来。他们走下半山腰，回头时那母女还在原地，月橘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她的肩膀上，小姑娘大幅地挥手，连身体也在左右摇晃，就好像在跳舞。
回去的路正朝着海，阳光在海面留下一片金灿灿的碎屑，古拉哈想叹息，又想微笑，他转过头，看到光之战士也正在看着他。
“谢谢你。”他小声说。
光之战士冲着他眨巴眨巴眼。
古拉哈看了看自己的手，张开又握紧，蚂蚱腿有点刺痒的触感仍很清晰。“我知道两个世界不能相提并论，她们之间没有关系……但看到她们生活很幸福，我很高兴。”
拉哈。光之战士叫他的名字。
他等着。但没有下文。
……我想，我最近有时间去第一世界一趟。最后，英雄说。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过去吗？
信要再续几张纸了。古拉哈提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