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凡cp[超话]#
Love me
（建议搭配同名bgm食用）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七点四十分。

教室后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暖气片嗡嗡响，空气里是油墨和泡面调料包混在一起的味道，闷得人昏昏欲睡。

霍然把最后一张英语卷子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扭头去拽寇忱的袖子，用不大不小正好全班能听见的音量说：“走不走？去晚了广场该没位置了。”

寇忱正在往嘴里塞最后一口干脆面，腮帮子鼓着，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短促的一声，然后拍了拍许川的肩：“东西收好没？徐知凡呢？”

许川正把笔帽一个一个扣回去，闻言抬头，目光越过几个攒动的后脑勺，落在靠窗那排的徐知凡身上。

徐知凡的桌面已经空了，书包搭在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好的。他没说话，只是把书包带往肩上拎了拎，算作回应。

“走。”寇忱又转身给魏超仁、胡逸、江磊打个了手势。

几个人从教学楼侧门溜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十二月底的风硬得割脸，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冷，从校服领口往里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又很短，踩在脚下，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

高三了，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周考、月考、模拟考，排名从红榜上那几行数字变成贴在桌上的倒计时牌，日子被切成一小格一小格，连呼吸都得掐着表。

所以寇忱提出来跨年的时候，没人反对。哪怕明天还要补课，哪怕后天就是新一轮模拟，今天晚上，他们需要一个出口。

中央广场离学校两站地，他们没坐车，走过去的。街上人越来越多，越靠近广场方向越是如此。

年轻的面孔，还有拖家带口的，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升腾又散开。空气里有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味，混着机动车尾气和冷冰冰的冬天的味道。

到广场边缘的时候，徐知凡已经看不到地面了。前后左右都是人，密度大得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晃动的罐头。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霍然和寇忱还挤在一处，霍然正踮着脚往广场中心张望，被寇忱伸手揽了一把：“别乱跑，一会儿该丢了。”

徐知凡笑了一声：“你们俩收敛点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涌上来一波人潮，大概是哪个学校刚放学的大部队，呼啦啦一片挤进来。徐知凡被推得往前踉跄半步，还没来得及站稳，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那掌心很热，指节带着点薄茧。

徐知凡回头。

许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另一只手挡在人潮涌来的方向，肩膀微微侧着，替他隔开那些推搡。许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垂下来看了他一眼，说：“往前走。”

他握着徐知凡的手腕没松开，又往他身前挡了挡。人群像潮水一样从两侧涌过去，许川身高腿长，站在那儿像块礁石，稳得有点不讲道理。

徐知凡被他带着走了几步，发现许川的手已经从他手腕滑下来，扣住了他的手指，半握着，掌心贴着掌心。那温度有点烫。

他们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许川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用肩膀和手臂圈出一个很窄的、只够一个人站的空间。

徐知凡能感觉到他胸膛贴着自己后背的轻微起伏，能闻到他校服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冬天冷空气的凛冽。

许川没说话，只是那握着的手紧了紧，确认他没被冲散。

“川哥，”徐知凡偏了偏头，声音带着点笑意，为了让他听见，稍微提高了些，“这么贴心？”

许川低着头。人流嘈杂，周围的喧闹像隔了一层水。他垂着眼睛看徐知凡的后脑勺，那点发旋被路灯照亮了一小片，毛茸茸的。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怕你丢了。”

徐知凡没听清，正要再问，前面传来寇忱的声音。寇忱个子高，在人群里露出半个脑袋，正朝他们使劲挥手：“这儿！这边人少点！”

许川拉着徐知凡挤过去。

几个人在广场侧面的台阶上重新会合，霍然被挤得头发都乱了，正用手胡乱扒拉着，寇忱在旁边伸手帮他理，被霍然一巴掌拍开。

胡逸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袋糖炒栗子，他一边拨，还一遍让江磊把他刚买的烤红薯帮忙塞兜里，别凉了。

徐知凡看着他们笑，笑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还和许川牵着手。他手指动了动，许川像是这才察觉，松开了。

那点温度离开得很快。徐知凡把手揣进兜里，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指节，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干燥的触感。

离零点还有一会儿。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巨大的电子屏在倒计时，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他们找了个稍微高点的地方站着，徐知凡站在前面，许川在身后一排。

冷风从广场空旷处灌过来，徐知凡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条围巾搭在了他脖子上，带着体温。

他回头，许川已经把脸转向别处了，在看广场那头的高楼灯光，侧脸被霓虹染成明明暗暗的一片。

“……”徐知凡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鼻尖贴着围巾轻轻嗅了一下。

零点前的最后几分钟，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在喊倒计时，声音从零星变成一片。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快，十、九、八——

霍然和寇忱在边上闹，霍然举着手机要录像，寇忱非要凑过去看镜头，两个人挤成一团。徐知凡仰着头看天空，等着那第一簇烟花炸开。

七、六、五——

身后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他侧过头，许川靠近了一点，嘴唇张合了一下，像是说了句什么。周围太吵了，倒计时的声浪、人群的欢呼、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灌进耳朵里。

三、二、一——

第一朵烟花在正头顶炸开了。金色的，像一棵巨大的树，在夜空里伸展开枝桠，簌簌地往下落，把整个广场都照亮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多，红色、绿色、紫色、蓝色，一朵叠着一朵，天空被搅成一锅沸腾的颜料。人群欢呼起来，声浪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徐知凡扭头看着许川。烟花的光芒落在许川脸上，明灭之间，他看见许川的嘴唇又动了。那句话很短，几个字，说完许川就移开了目光，看着天上的烟花。

“你说什么？”徐知凡凑过去，大声问。

烟花还在炸。一朵接一朵，砰砰砰地响，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许川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距离很近，近到徐知凡能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许川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说——

烟花声音太大了。徐知凡只看见他口型，没听清。

“……等会儿再说。”许川好像这么说了。

徐知凡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看烟花。最后一轮放完的时候，天空安静下来，只剩一些零星的火星子慢慢往下掉。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开始往回走，呼朋引伴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川还站在他身后。徐知凡转过身，仰着脸看他：“川哥，你刚刚说什么？烟花太吵了，我没听见。”

许川沉默了几秒。周遭的喧闹像一个被调低了音量的背景音，他站在那儿，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弧度，说：“新年快乐。”

徐知凡愣了一下。他看着许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远处高楼残存的灯光，和一点点、很淡的、被风很快吹散了的热度。

旁边的商场大屏幕忽然换了一首BGM。

《Love Me》，旋律简单，副歌部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词。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来，眉眼也跟着弯了，围巾下面只露出半张脸，但那个笑意是整张脸都在亮的。

“好。”他说，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新年快乐。”

许川看着他。周围的人潮从他们身边涌过去，寇忱和霍然在不远处喊他们的名字，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

许川没动，徐知凡也没动，两个人在人潮和音乐声里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那半步始终没有跨过去。但好像也没必要。

商场的大屏幕还在放那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