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单位的同僚说她早上去东北拍摄了,只拍一天。我回忆到过去几年间在北方或长或短的外出,对罕有的坐火车的差印象深刻。有一次坐过了站,迷茫地来到了傍晚的长春。萧瑟的夜幕总是给我神秘而亲和的体验,如同二十岁从哥德堡去斯德哥尔摩打工的凌晨六点的列车,静谧的火车站犹如一座寺庙,薄雾下的火车作为去往未知的陆地符号始终令我难以忘怀。在寒冷的土地上还有许多记忆,比如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冻的松花江上拍凿冰,在大兴安岭中脊,从鸟的眼睛里俯瞰丘陵上一望无际的、生死未卜的绿色种子。在南方,在世界工厂见到了沉默的勤劳的工人,无数难以想象的品类的手工艺和现代技术的结晶在午后枯燥的重复里诞生,和在复杂多变的土地上与残暴的自然天气斗争的农民。许多以时速三百公里掠过华北平原的时刻,日光无疚地照在凋敝的郊野和相似的景观上,只有非常少的时候在下雨,往往是在潮湿的夏天。我心里从未有过其他感觉,常常木讷地瞪着窗外,直到现在。和曾经的任何一种怀想并不一样,我已经和过去的时间和空间果断地分离了。而我回忆起了出早差清晨六点一提豆浆的香味,许多空间的气味,和声音,从静谧的火车站到许多村庄和田野里,我们曾经和自己生长的土地和语言有如此紧密的连接。躯干漂浮得越来越远,直到在爸妈家老房子朝街的房间里躺下。我可以想象到窗户外面在下雨,和小时候一样,楼下的麻将馆的塑料门帘半掩着,它们现在已经不在了。我站起来,走到窗口,发现外面却是一片红色的沙漠。原来这就是乡愁,不是怀乡式恋旧,不是怀旧,追忆过往的快乐时光,因为我们并不快乐,我们已经感觉不到快乐了。只是乡愁。那是我们的母体,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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