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性喜欢”乌镇戏剧节?
市井之间,网络之上,“生理性喜欢”成了一句高频的流行词。今人还来不及用头脑审慎权衡,身体已经先行给出接纳或者排斥的答案,这种不经算计的本能吸引,拨动了无数现代人的心弦。
从人性溯源看,生理性喜欢本就是人类最原初的本能。婴儿寻觅母乳,远古猿人趋利避害,生命最初的取舍,从来都是身体先行。在今天AI算法左右一切、社会关系空前繁复的时代,选项无穷无尽,理性的盘算、利弊的权衡,已经追赶不上世界变化的速度,于是人们下意识退回本能,把感官直觉当作判断的标尺。休谟曾言,理性常常只是激情的奴隶,感性的印象,永远先于思辨的观念落在人的心底。理性更像一根精巧的杠杆,用来梳理、校准本能,却很难凭空生发出真切的热爱。
无可否认,许多动人的创造,正是始于这份生理性的震颤。艺术里的心动、审美上的共振,往往不是逻辑推演的结果,而是感官先一步被击中。可我们亦要警惕它的另一面:与之共生的,是生理性厌恶。当一切好恶全部交付本能,这份直觉很容易演变为自我宽恕的借口。把本能的反感当成正义,将脱口而出的戾气归为天性,拒绝理解、拒绝包容,用“我本能就不喜欢”,封死了沟通与共情的通道。
就像街头看人看戏,观众会本能为台上人物共情,也会本能厌弃某个角色。如若把台下一瞬间的感官好恶,直接等同于是非全部,戏剧就失去了思辨的重量,只剩下情绪的宣泄。本能可以作为起点,但不该成为终点。
人之所以为人,可贵之处,不在于全然顺从身体的召唤,而在于本能涌起之后,依然愿意再借理性回望一眼。生理性的喜欢与厌恶是生命赠予我们的原石,而思想与共情,才是打磨原石的那把刻刀。
陈向宏 写于2026.8.11. 乌镇戏剧节新闻发布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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