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苏州河的水面上，像无数根细针往水里扎。
老陈守在昌平路桥边的岗亭里，盯着水位标尺上的红线一点点往上爬，烟捏在手里忘了点。今早出门时老伴还塞给他一把伞，说台风雨下得邪乎，别往河边凑，可他这个做了二十年的防汛老职工，哪里坐得住。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是市防办的指令——启动河口的临时泵组，往黄浦江翻排。
老陈愣了两秒。他在苏州河边守了半辈子，从来都是等外江水位降下来，开闸让河水自己流出去，哪有往黄浦江里硬抽的道理？旁边的年轻徒弟小周眼睛亮了，拽着他的胳膊喊：“陈师傅！咱们去年练了三回的那个预案，今天真用上了！”
雨越下越密，远处的楼群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几台提前就位的大泵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水流从排水口翻涌而出，带着白色的浪头撞向黄浦江的水面。老陈撑着伞往水位标尺那边走，裤腿很快泡在积水里，他盯着那根红线，看着它从危险的高位一点点往下滑，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实处。
夜里十二点多，雨势小了些。老陈在岗亭里泡了碗热泡面，窗外的苏州河安安静静，水位稳稳落在安全线以下。远处沿河的老弄堂里，几户人家的灯还亮着，没人知道今天河面上这阵陌生的轰鸣，替他们把一场可能漫进门槛的积水，拦在了半米之外。
小周趴在窗边刷手机，看见有人发了条朋友圈：“今天台风天回家，居然没踩水，上海这排水是开了挂吧？”
老陈笑了笑，把最后一口热汤喝进肚子里。窗外的风裹着雨后的凉意吹进来，他摸出兜里那根没点的烟，终于舍得划亮了一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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