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误把宿敌当知己》（七十三）

林中蝉鸣响彻，树影婆娑。
天气炎热，风都裹挟着热浪，直烧赶路人的喉咙。李漠牵着马匹来到河边，捧起一汪水，浇了满脸的透心凉，水珠沿着他脸庞轮廓扑簌簌地滚落。

李漠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忽然停下了动作，他忽然想起与孟剑卿初识的那段时日。想要成为一名锦衣卫并非只能通过公开选拔，在坊间若是寻到符合条件的人选，官家皆默许承认其身份。

条件并非特别苛刻，只有三个：一要绝对服从命令，二要身体素质过硬，三要无依无靠了无牵挂。前两个条件很好理解，第三个则是为了锻炼他们要有冷酷无情的个性，也防止以后有人会利用其亲人朋友当成弱点威胁。

那时的孟剑卿确实成了孤儿，可李漠不是。

李父病弱，李母生养了太多小孩，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李漠的大哥二哥能干农活，四妹和五妹还太小，排行老三的李漠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选择不辞而别。

后来他在路上偶然遇到孟剑卿，两位小少年因缘结识成朋友——孟剑卿比李漠还小两岁，李漠给茶楼跑腿给酒铺打杂，每天只能得到两个大白馒头，但他总给孟剑卿那个更大更完整的；有时候店家苛刻，只给一个，李漠也会让给孟剑卿。孟剑卿很聪明，会推脱也会不解，每每如此，李漠只说这么一句话。

“我把你当弟弟，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因此，孟剑卿对李漠十分信任，也曾坦白过自己的真实姓名。
“叶昭？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啊，怎么改了？”
“因为…因为有些人讨厌叶氏。”孟剑卿没有说太详细，他怕李漠知道太多会有麻烦。

“哎！管那么多做什么！无论你是叶昭还是孟剑卿，你都是我的好弟弟！以后大哥罩着你！”
“好！等我长大变有钱了！就要给大哥买最香软可口的大白馒头！”
“哎你这小鬼头！怎么只给我买馒头？”
“那买什么？”
“当然还要买烧饼！”

可惜啊，终不似当初少年。

李漠休息不到片刻，立即翻身上马往椿园的方向赶去。

“阿云，你之前和我说，裴云天的父亲实际上是受前朝皇帝的指使，才使计干涉我父亲与瓦剌的最后一战，还断了军营粮草的后路，致使仗败。”孟剑卿坐在桌上，“我仍是不解，一国之君为何要如此自损国力？既然是一国之君，为何又怕裴云天的父亲说出真相，不惜代价要诛其九族。”

云燕娇拿出火折子烧毁了刚才的密信，摇了摇头。
“前朝皇帝迷恋北疆美人，常与瓦剌等族交好可不是传言，北边势力突起，只要开战便能吞噬胶州等地，甚至直逼都城，前朝皇帝不过是选择了一种最窝囊的自保方式，他只顾及自己，不管天下人。”

孟剑卿看着一脸冷漠的云燕娇，他知道云燕娇喜欢六皇子。
“你这么说六爷的家里人，要是被他知道了…”
“剑卿，他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位洒脱的游侠。周王他变了，不，或者说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深情可以作假，真心也可以作假，官家的人不都一个德行吗。”

云燕娇的眼眶微红，她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我不愿让你告诉裴云天这件事，是希望你们能慢慢放下。说实话，剑卿，我们真正的仇敌是专横的权势，可我们太渺小了，只要朝上那位轻轻颔首，我们的脑袋就要掉地，不如就此忘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我做不到。这不是做无谓牺牲，而是一种表态，我要反抗他们专权蛮横的统治，我要痛斥他们对百姓的无情……鲜活的生命不该是玩弄权势的牺牲品，我想裴云天和我会是一样的想法。”

孟剑卿笑了笑，但云燕娇却是一脸愁。
“孟剑卿你——哎，我就知道说不动你，不管之后会如何发展，你必须留着你的命，不然我先你一步去找叶伯伯告状去！”
“阿俏，别开这种玩笑。”孟剑卿收起笑容，“你得好好活着。”
“周王都要夺权了，我身为他阵营里的人，少不得要掺和进去。哦对了，再跟你说件事，卫大人也站在周王那边，皇帝现在很看重他。”

“卫英？他怎么也——”
哒哒哒。
一名随从急忙跑进内庭，打断二人对话。
“报——有人在门外，说是要见孟大人。”
“可知对方姓名？”
“那人自称李漠。”

孟剑卿立马瞪大了双眼，追问。
“你确定是叫李漠？”
“是的。”
“我这就出去看看。”

待孟剑卿走后，云燕娇打算要回房休息，没想到她往里屋一拐，便瞧见站在那的裴云天，看上去不像是刚刚经过的。

云燕娇心下惊呼完了。

“你…都听到了？”
裴云天点点头，笑得有点勉强。
“我本来是要给你送凝露膏的。”
“那个…”云燕娇有点手足无措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我爹的事，我真的很想知道，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