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是说
26-08-13 10:53

缅怀江总朱总李总他们的功绩,首先要知道他们那十来年做了什么?首先可以先下一个结论:他们之前的改革,初步调整了旧有的计划经济体制带来的僵化和效率低下的问题,但是脱胎于战时、全面计划经济时代的经济制度、财税制度、金融制度、全社会的激励和保障制度等等,已经无法继续保证经济和民生持续提升,到了纸包不住火,必须改革,必修马上改革的地步。
其症结在于,改革是修正、修补计划经济体制,还是说要另辟蹊径,进行伤筋动骨的真正的改革。南巡之前的混沌、迟疑、迟滞,根子在于改革的性质、方向和路径。邓公看到了这一点,通过南巡彻底揭开了这个碰不到、摸不到、怀疑不得“纲盖子”。但是只在理论提出了新的可能和方向,如果没有人来及时落地,让老百姓马上看到实效。新鲜劲一过,置疑和反对就重新涌来。
江朱李看到了这一点,时不我待。所以,在解决基本理论和路线的出发点之后,在十年里,紧锣密鼓:
1、1994 年启动三大基础改革——分税制财税改革、汇率并轨、设立三大政策性银行改革银行业政企不分政商不分;
2、1997 年启动国企改革,国企三年脱困目标提出;统一企业职工养老保险;
3、1998 ~2000年:①国企脱困攻坚三年计划正式启动;②决议深化房改,取消福利分房,推动住房市场改革;③应对东南亚金融危机,启动5100长期国债,带动全社会投资2万亿;2700 亿特别国债注资大行,剥离1.4万亿不良资产,现代商业银行改革攻坚启动;④1999年改革高等教育,扩招落地;⑤社保制度全面攻坚落地(养老、医保、两个确保、三条保障线);⑥粮食流通体制改革,改革农业收储制度,粮食储备体系;⑦1998年提出并论证,2000 年,正式启动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取消乡统筹、村提留,取消各种乱收费;把原来各类摊派并入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做到 “减轻、规范、稳定” 农民负担。
还有一个小成绩,98年决策“军队一律不准经商”。朱总是主要支持者和执行者,经济领域的反腐败反走私表明,军队不吃皇粮弊端极大。前面有了分税制,中央才有了钱,朱总拍板承担起全部的开支是“不准经商”的底气。一环扣一环,改革不仅需要决心,更需要条件。
未尽举其例,单看上面任意一个单项,都是天大的干系,天大的难度。放在任何一个别的什么国家,什么人,能干成一件,都是可以青史留名的。但是,这些事情,我们在那十年里,都干成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责任,他们那十年建立的制度基石,顺应其时其势其民心。制度在后面多有完善。比如2006年取消农业税,如果没有前面的减负和规范税费名目,效果会大打折扣。
这其中,国企改革争议最大。我之前从银行从业人员的角度说过,愿意在说一遍。
第一,国企的困难、困局,不是因为1998年的国企改革改制,而是早就不行了,7080年代国企小打小闹的改革红利已经吃尽,举步维艰;
第二,国企之所以没有在98年之前倒下,是因为政企不分,政府指令银行顶着雷给国企在输血,但是银行系统已经被拖下水,自身难保(这是成立政策性银行和中央金融工委的原因,减少各级政府干预银行经营);
第三,国企沉疴已久,基本制度、激励已经破败不堪,存量资本损失殆尽,技术和产品迭代早已经停止,一句话,从市场的角度看,国企的竞争力消失殆尽,失去了持续经营能力。资本损失,技术装备落后,产品竞争力约等于零,不彻底死生一次,基本上没有可能恢复。
第四,计划经济的初级工业化阶段,低资本投入,高人力投入,是多快好省搞建设的好办法。但是到90年代初期,沉淀的大量人力资本已经变成巨大的障碍,吃饭、福利榨完了企业正常经营和技改、升级需要的所有资金;企业甚至连基本的纪律都无法维持,旷工、怠工、占公家便宜已经成为常态。职工对企业的经营状况基本上无感无所谓,躺在企业身上,全家吃的现象比比皆是。98年启动改革攻坚,根本就是纸包不住火了,财政和银行马上要被国企这个黑洞吞噬。
第五,银行在改革之前,其实并没有特意针对国企收紧银根,但是银行看着三千万贷款放下去,半年坐吃山空,一根毛都不剩,心里也是哇凉哇凉的。这个坑根本填补了。当时银行存贷倒挂的现象已经很严重,很多中小型银行已经开不了门,几家大银行虽然整体上没有倒挂,但那是全行上下玩命拉存款才没有爆雷。银行人早上起来,开门之前先去摸一把电门的日子,试试今天是不是还活着(保开门不挤兑),真的是太惨了。
日子就是这样过来的,谁苦谁不苦,不能只看一边。十年里要做这么多事情真的是太难了。
结尾,要单独说一下李总。论管理经济,确实有所欠缺,其中也有时事时人的牵制,由不得他。高低我觉得不必深究,单其让贤的心胸,就非常难得。更兼去了人大之后,兢兢业业主持立法工作,审时度势,及时补上了很多的基本法律,我们市场经济基本法律框架的确立,是在李总手上完成的,只短短五年的时间。有大功在千秋,无人可比。我们要讲公道。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