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长大后才发现他的童年和其他发小的童年不太一样——是在短视频流行起来之后。

因为顾一燃不会说我数到三，就算是小学他最爱疯玩不乐意回家的时候，顾一燃喊他回来吃饭，叫了三遍不见人，顾一燃也不会满小区喊他，只会拿着一点吃的，鸡腿或是面饼卷烤鸭，也或者包子饺子之类的，顾一燃总能很快找到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朝他扬一扬手里的好吃的，说快回家吃完饭再玩。但是小孩是很精力旺盛的，一面放不下嘴里的鸡腿，一面也很不想中途跑走，游戏的氛围会被打断，一寒总觉得妈妈很懂他，所以也会招呼他的小伙伴一起去家里吃饭。

那年头小孩子养得还没那么精细，也没那么多坏人，小区里都是些就近住的职工，附近医院的医生、市局的警察，附小的老师……也有做些小生意的，都忙，家里孩子有人给管饭那真是太好了，谁也不怕给孩子吃坏了，那郑队长和顾老师是多好的人，吃坏了指定是臭小子跟外面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跟人家的饭有啥关系。

还有就是他放假的时候，顾一燃也不会喊他起，最多是他睡太久给喊起来吃口饭，别给胃饿坏了。

一寒头一回知道朋友放假在家睡懒觉要被说的时候还很惊讶，顾一燃不说他，郑北也不会说，最多等他起了笑话他是小懒猪，真能睡。寒暑假、寒假更多——他冬天比较贪睡。一觉醒来、饭在锅里，钱在桌上，字条粘在冰箱上，妈妈留的字条会说让他在家看电视可以买点零食吃，不要买那种很便宜毛毛钱的辣条，宁愿买贵一点。出门要穿厚一点，帽子手套一定要戴，如果鞋子里灌雪了要回家换，换完鞋袜再出去。

郑北则会说爸妈今天去哪儿了，几点回来，让他晚上去奶奶家吃饭，有事打电话。

高中有一回他熬了个通宵追剧，一觉睡到爸妈下班的点，醒来的时候到底还是心虚了一下，结果卧室里拉着窗帘，顾一燃躺在旁边，手虚虚搭在他后背，睡着了也下意识拍着。郑北在厨房里炖汤，转文火之后进来看他俩，正好和他对上，老爸戏谑地看着他，在他挠头的时候指指妈妈，又比个嘘，意思是让他出来，悄摸地。等他蹑手蹑脚钻出来，脑袋上就被郑北拍了一巴掌，很轻，以郑北的手劲来讲其实可以算爱抚。郑北只说让他悠着点，彻底玩颠倒了看他开学怎么适应。

做警察真的很忙，但一寒印象里他总不会太寂寞。不过也难免小孩子要找爸妈，上小学的时候，他没那么喜欢寒暑假，一觉睡醒家里静悄悄的，试探着喊两声爸爸妈妈，没人回应，小小的一寒就要缩在被子里呜呜哭，哭累了，就用枕巾擦擦汗，这时候太阳也亮起来了，朦胧的颜色褪去，小一寒就爬起来，穿上衣服，去桌边吃自己的饭饭。

这种情况持续了有一段时间，被发现是有一回，顾一燃和郑北在市局熬了个通宵，带着早餐回来，刚打开门就听见一寒在哭，哭得很可怜，两人飞奔进去，以为怎么了，才知道小孩早上看不见他们总是要哭一鼻子。心疼是真心疼，进门的时候一寒抹眼泪，主卧门一关换顾一燃和郑北抹眼泪，但忙也是真的，这世界上本来也没有什么鱼和熊掌可以兼得的好事，只能想想办法，退而求其次，两人再上班就卡着差不多的点给一寒打个电话，不到十分钟，等一寒瞌睡虫跑了，也清醒了，这时候客厅电视是响着的，家里热闹点，一寒也就不怎么哭了。

但其实还是会委屈，抱着玩具缩在沙发上，双眼放空的看着电视，小嘴一撇一撇。郑北有洁癖，他不怎么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来，但一寒小学的时候郑北还是很欢迎一寒的朋友来玩，他给准备吃喝玩具，挨个给人家长通知上。大人麻烦点有什么关系，一寒的童年只有一次。

总还是有缺憾的，毕竟流过的眼泪是真的，但他得到的爱是没有缺口的。

这大过遗憾的爱总也够养大一个心思细腻的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