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何曾现代过
26-08-14 12:12

巴金在《随想录》中反思人整人的恐怖,称其为奴性的发作。索氏剖析整个古拉格体系建立在互相背叛的基础上。最深的破坏,是摧毁人与人之间未经审查的松弛。当私人领域被彻底穿透,人与人之间就不再有爱的可能,只有策略和风险的计算。

其精巧在于,权力不必亲自现身,退居为一种不在场的凝视。权力没有面孔,却通过举报者完成对社会关系的穿透性控制。真正的加害者永远隐身。

当一个人通过举报来证明自己的忠诚时,他已经把判断善恶的尺度完全交给外部权威。巴金反思的“奴性”,是主体的自我异化。举报者享受的,不是正义得到伸张,而是掌握了他人生死的支配感。这种快感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极易上瘾,举报竞赛一旦开始,就会不断升级,边界因此不断扩大,最终无人安全。当举报可以轻易毁掉一个人,最先腐烂的就是公共道德。

当开放的公共空间被压缩,举报就成了一种扭曲的参与形式。之所以被鼓励,是因为不会威胁权力,反而会强化它——每个人忙于互相监视,无力追问真正的公共问题。

在一种恐惧机制下,所有人都被迫活在言语随时会反噬自己的氛围里。它不是一条单向的加害线,而是一张网。什么样的土壤,会让告密有利、坦诚反而危险?终极目标不是惩罚异见,而是摧毁一切私密关系——每个人都成为权力的延伸。

古拉格系统不是靠狱警维持,而是靠囚犯之间互相告密来维持。

发布于 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