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雨落如股注,砸荷,惊鱼,冲藕。
“这雨来得急了些。”
厅中有个精壮的茶夫汉子,握着根极粗的油茶树小桩斩做的擂棍将一钵沩山擂茶磋磨地沙沙作响。
解九爷叹雨的声音隐在雨声与这细碎声音之后,病中有气无力,显得含混模糊。
透水帘幕下,奉命过解府来取账册的长沙布防官副官张小鱼不愿为雨困住归途,军靴刚踩过青砖的湿水,九爷听过管家自后厅转出来后的俯身耳语,笑着唤他回来。
“小鱼副官留步。”
雨滴留一圆水渍在漆黑覆面鼻梁处,张小鱼回头:“九爷还有事?”
“佛爷电话过府,说雨势迅急,嘱咐你等这壶茶擂好,雨停带走。”
不必冒雨赶路,张小鱼却蹙起眉头:“官邸没有事情处置吗?”
解九爷摇头笑道:“佛爷的意思或许是,有没有要事,都不能碍你等这盏茶。”
一声又一声佛爷终于让张小鱼停步。年轻的副官终于还是坐了下来。商人执棋落子,唤茶夫抱着擂钵坐去张小鱼旁边做活,顺道唱几句宁乡的对子花鼓来给年轻人解闷。
三点过后日有西斜之相,张小鱼奉命过解府取账册。人到云到,人走雨落,到雨停,已是黄昏。
张小鱼归心似箭,拎起装擂茶的壶瓶便告辞要走。解九爷又叫住他。
“这沩山毛尖擂出的茶汤鲜香腻口,佛爷上次尝过说好,要你也吃上。慢慢拎,莫洒落,回去当着佛爷的面摘下面罩喝上几口,他方能如意。”
小鱼副官怔怔后眨眼,瞧瞧九爷,便将壶瓶抱在心口。
解府的管家又来对九爷耳语,没讲过半句,九爷要品擂茶,挥挥手:“你直接对他说。”
管家便对着张小鱼躬了躬身,温和道:“小鱼副官,佛爷电话过府。说这时分,火宫殿糖油粑粑刮凉粉臭豆腐猪血应有尽有,叫您吃些挑些,缓缓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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