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胜男
26-08-14 22:32 微博认证:温州大学研究员、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芈月传》作者

铁血胭脂 248、兵临城下 #铁血胭脂#
没藏胭脂听说辽国大军已经直袭兴庆府,如今已经不过二十里了,不由吃了一惊,怒视没藏讹庞道:“你是国相,军国大事由你一力主持,怎么会敌人兵临城下了,你才来与我说?”
没藏讹庞叹了口气,道:“此番辽国入侵,来势汹汹,我在事前,竟未得到半分信息。”
原来此番辽国入侵,竟是事前没半分预警,且并不如上几次那些奔着灭国之战而来,分几路要把西夏的力量全部打倒,而是只有一路,直奔兴庆府而来。
走得就是上次辽主耶律宗真的中路,当日因为西夏坚壁清野,辽主一路没有大的攻击目标,但路途中后勤难以接应,又遇上南线大败,深怕孤军深入又后遇南壁之战的后果,才赶紧退了回去。又导致北线明明大胜,却因为南线中线撤退,不得不回师。
如今辽国再发大军,素性就舍弃南北二线,直奔中路,十几万大军,入西夏竞如入无人之地,一路上纵有城池州县,要么素性推平,要么舍之不舍,就这么一路到了兴庆府下。
其实辽军一入夏境,就有边军知道情况,奈何辽军推进得太快,一路上的州县不是旋即被灭不能报信,就是被弃之不顾,一时未能明白走向,纵然派兵报信,奈何根本还没跑到兴庆府就被灭,或者根本没时间跑到兴庆府去。
这是辽主吸取了上两次入侵西夏的情况,前两次他只想消灭西夏的有生力量,但都失败了。这一次他直取兴庆府,直接那个摄政的女人,和她幼年的孩子。就像他得到贺兰山的没移氏伪母子一样,他相信这一次,他也能成功。
没藏胭脂的脸变了,她问没藏讹庞:“你意欲如何?”
没藏讹庞只能做此刻他唯一能做的答案:“如今我们只能紧守兴庆府,等各路兵马鞋勤王,或者,等到辽国坚持不住,而回师。”
而在这一前提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兴庆府能够在各地勤王之师到之前,顶得住辽国几十万大军的围攻。甚至,他们不知道勤王之师能不能到,什么时候到,能不能有足够的力量逼得辽军回师。
没藏胭脂瞪着没藏讹庞:“你当日挑起金肃城与三角川之战,是否想到有今日的结果?”
没藏讹庞没有想到,没藏讹庞已经后悔自己当日的举动,但没藏讹庞不能承认自己错了。政治场上,错就代表着退让,错就代表着全面失守,错就代表着缴械投降。
政治人物不到最后一秒,可以认败,不可以认错,错,就代表着万劫不复。有时候明知道是错,也要坚持走下去,否则何以面对跟着你走的千万民众。不认错,只是死,认错,就代表着全面的溃败,永远地没有翻身余地。
没藏讹庞只能硬着头皮道:“辽主早有侵我大夏之心,纵我不作此举,难道他们就没有作此准备吗。反而是我的挑衅之举,逼得他们此举提前,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没藏胭脂冷笑一声:“好啊,你既然说是件好事,你身为国相,掌军政大权,就有劳你主持大局,将此大敌退却。”
没藏讹庞再不敢强硬,只得跪地道:“臣不敢,如今之计,唯有请太后主持大局,退却大敌。”
没藏胭脂看着眼前的没藏讹庞,她不是不明白,没藏讹庞借她母子上位,但手中控制的大权却未曾放,她能够在朝堂号令公卿,她能够指挥诺移赏都、埋移香热、嵬名浪布等三路大将如何守好前线,但最终临阵指挥,还是要交到没藏讹庞的手中。
而上次的辽主三线并进,没藏讹庞哪怕只打改了南线一路,就敢大吹全胜,甚至无视北线的溃败与对没移氏父女的算计而自吹自擂,但身为太后的没藏胭脂却只能配合着他的自吹自擂。只因为她与此刻的没藏讹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没藏讹庞从寺庙中把她母子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是这个的格局了。而她要越过没藏讹庞去控制一线的权力,几乎是不可能。她不可能抛下才一岁月的小皇帝李谅祚,如没藏讹庞一般亲临前线去指挥军队,所以她只能把这份权力交托给没藏讹庞。由此而产生当没藏讹庞脱离她的设计去边境对大宋大辽的挑衅,甚至是边战的时候,她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要接受这份现实,接受这份后果。
而如今,她就不得不在没藏讹庞对大辽挑衅而发生金肃城和三角川之战后,接受大辽兵临兴庆府的现实。
没藏胭脂深吸了一口气,道:“取先帝的兵甲来,召文武群臣,到大庆宫议事。”
  当群臣到了大庆宫的时候,看到的是身着元昊戎甲的太后没藏胭脂,她站于殿上,朗声道:“兀卒驾崩,如今辽国入侵,兵临城下,我党项军民,人皆有守土之责,士断无易主之心,我今剺面以誓,敌若不退,我必与敌共死。”
  说完,太后举起手中的刀子,划破芙蓉面,鲜血沿着脸颊流下,映得刀身一片血红。
  众人见了,皆是大惊。
  须知女子以容貌为根本,党项女子剺面迎敌,不是没有,那真是民间寡妇死了丈夫,面临生死大敌,不得以绝望之举。然而此时太后剺面迎敌,却又透出一股绝望之中的狠绝劲儿来,便是教国相没藏讹庞也怔在当地,不由跪下,道:“太后何至于此。”
  然而角落这处,却有宫人低声耳语:“我仿佛看到了兀卒。”甚至更有人说:“兀卒复活在她身上了。”
  当年元昊也是这般地有煽动力,让所有的人,都从听从他的煽动,跟从他的脚步,把身家性命都拴在他的一言片语中,为了他逆大宋、扛大辽、迎蝗旱、逢灾劫,直至死在战场上,仍然相信着“兀卒”所描绘的“大国幻像”,而死生不悔。
  但所有的人,并没有把太后没藏氏,与先帝兀卒联接在一起,哪怕是她抱着婴儿,登上太后之位。但在众人心中,不过是与野利氏、没移氏,乃至卫幕氏差不多的后宫女子。
  而今,太后没藏氏身披兀卒当年的盔甲,当着满朝文武,万千将士的面,剺面而誓,那一刻的身影,竟让她与当年的元昊,让人有了一种相似的感觉。那种不顾一切的狠切、那种绝对正确的“信我者生”的孤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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