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友好写手越
26-08-15 11:24

列车持续南下。

路过许昌,终于看到阔别已久的连片地块。垄坎间道道银光,像是为棋盘状纵横的庄稼打上方格线。水面和绿意交织,车辆在村里漂流。

这里没有渔业,也许久不再稻作了。

脱离土地太久,我已经记不清楚如何给棉花打顶,也始终没学会怎样弯腰割麦。虽然长居外乡的我很偶尔才会想念渐起的秋风,但提及水害,紧皱的眉头总会提醒:“你是这片土地的孩子”。

湖边的高地上,曾有块属于我家的田。某个夏天,我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跟着母亲来看受了涝的花生。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刚出土的嫩果,脆脆的,水分很足,带着若有若无的甜味。在那个不算富裕的年代,仅这一丝甜蜜就足以告慰夏日的不安。可泡了水后,果实萌发,长出白白胖胖的茎、两片黄绿的叶子、几根脆弱的根须——作为花生的一切“可爱”都消失了。

对我来说可能少了诸多玩味,可对母亲呢?对一个农村家庭呢?这意味着不能食用,不能留种;意味着一季的播种、除草、施肥、浇水全都白费,我和姐姐的学费没有着落;意味着父亲务工的肩上又多一分重量。

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进入工作的第四个年头。经历社会蹉跎后,愈发明白生活的不易,让人仅是回看这些文字就觉得难过。可我的记忆里没有父母的咒骂,也没有他们的眼泪。他们只是把我安顿在没有水的田边,挽起裤腿,义无反顾地翻开淤泥,完成这一季最后的任务:收获。

车行至漯河。

说是在湖边,其实我从来没有找到是否有那么一汪水;花生地被平整,业已长出一栋栋叫不出名字的楼;我离开故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落定。

窗外泄洪的土地上,玉米还是郁郁葱葱,向上天讨要难得的阳光。时间在这里很慢,不过是收过一茬麦子,再收一茬。丰收了要过日子,歉收了也要。

还是北方。一望无际的田地上偶尔可见几棵孤零零的树影,只有这片土地上的人才知道,每团树荫里,可能都睡着一段尚在继续的故事。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