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张启山的一封信
启山台鉴：
如是我闻，长沙仍是旧模样。江雾漫过城头，巷陌，随风流传你的种种前事。世人多说你锋芒在背，手握兵权，坐镇九门，大佛一立，满城皆听号令。刀枪、古墓、江湖恩怨，一桩桩沉在你肩头，杀伐决断，大雪满风刀。却少有人知，无数飘零夜雨中，这份重担压下来，亦是人间无常的苦楚。

我偶念九门的光景。上三门门第高峻，平三门游走死生，下三门周旋商贾。九门齐聚，是长沙城的一局大棋，散开来，便是各自的悲喜。你站在局眼之上，要顾全江湖道义，又要应付时代洪流，底下人心参差，各有盘算。有些事，明明心里清楚结局，却依旧要一步步走下去，如行于湿滑的墓道，前路晦暗，身后亦无退路。世人尊称你佛爷，这二字听来风光，实则不过是把万般难处，都悄悄咽进肚里。

长沙的吃食是我最喜，临江春茶，街头腊味，烟火庸常，最是安稳。可安稳二字，于你而言，不过镜花水月。那时候，你想把九门拢在一起，谋天斗地只求一个善终，可人与人的关系大多是一副行走日月的宽幅对联，多少故交来时意气飞扬，后来双双离散殒没。到最后，只剩你一人，白茫茫一地真干净。

那时候，人人颂你意志如铁，仿佛永远不会疲惫，仿佛立冬最静的一场大雪，没有比你更清白的人。可铁亦会冷却。身在高处，倾诉之处不过寺庙里的树洞。许多决断，明知要背负骂名，落得一身非议，但你落笔依旧坚决，春日出鞘之刃，此生悬在刀背之上。

世人皆爱画中仙，无人怜爱世中魁。湘江滔滔，休恋逝水，得失荣辱终将被岁月冲淡。九门的起落，是时代的一页，而你背负的那些权衡与不得已，也会有人懂得。

那时候，你于刀兵与算计间隙，偶有片刻松弛。万众仰望的通天佛，也不过某个午后在街角咖啡店吃蛋糕的俗人。你素来不爱笑，但偶有微妙的喜悦，盈盈于酒窝。这是你的可怜可爱之处。

那时候，好梦忽还乡。回溯南下一路的坎坷，铁马冰河游到花开荼蘼，摧枯拉朽像是心中意志。

那时候，你心明眼亮，仿佛春日的一场意外。如果可以，让我们一起躲进四月末长白山乘河畔的杜鹃花下，不要被命运找到。

纸短意长。

启山，千山万水，多多珍重。

谨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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