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嘤嘤嘤嘤了
26-08-15 16:45

《揉进雨里的泥》

这一周的景德镇,似乎是被台风轻轻按住了暂停键。风没有狂妄,雨也没有滂沱,只有绵绵的酥雨,下得细细密密的,像极了谁在耐心地涂抹釉料。青灰色的砖墙被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度,衬得巷弄里格外安静。我就在这雨声的包围里,一头扎进了那方转动的泥盘前。

手指触碰陶泥的瞬间,是一种极微妙的对抗与和解。湿漉漉的泥在掌心里顺从地旋转,又带着几分倔强。从一团毫无章法的泥团,到在拉坯机上顺从地升起弧度,再一点点用修坯刀剔除多余的棱角,那些笨拙的手指随着机器的嗡鸣,慢慢变成了雕琢时光的刻刀。人坐在那里,外面的雨声、风扇的轻响、甚至远处偶尔的狗吠,全都像被抽去了内核,只剩下眼前这团土。原来,真正的专注是如此霸道的一件事,它能把散落的灵魂重新捏合,揉进永恒的平静里。

将素坯细细打磨到温润光洁后,我在那只浅蓝色的碗里,轻轻点上两朵粉白的花,又画上两尾游弋的浅浅红鱼,像极了窗外被雨洇开的江南。那一刻,心绪全然托付给了笔尖,满心都是把生命装点得鲜艳亮丽的欢喜。

制陶最奇妙的一步,是上釉。我端起素坯,缓缓浸润到乳白色的釉水里。用心绘就的纹样,被一层白釉悄悄封存,一切归于最素净、最本真的平淡。看着那层浓稠的釉色将所有的斑斓尽数覆盖,我心里却生出一种笃定的安静。我知道,现在的隐去,是在积蓄力量。唯有以返璞归真之心去沉淀蓄力,去经受岁月如火的淬炼,那些被暂时隐藏的斑斓底色,终能在真正的绽放里,焕发出比当初更加盛大、更加浓烈鲜艳的光泽。

日子在拉坯、画坯与上釉的间隙里,也散发着热腾腾的烟火气。早晨咬一口酥脆软糯的油条包麻糍,中午在巷口要一碗铺满香菜、红油肆意翻滚的牛骨粉,啃着滋味醇厚的棒骨,再配上一杯冰凉清透的梅子乌龙茶。上一秒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浆,下一秒舌尖已是人间的酣畅淋漓。到了傍晚,偶尔拐进一家氛围舒适的西餐厅,咬一口薄脆的披萨,抿一勺洒满可可粉的提拉米苏,那份跨越地域的风味融进味蕾,让人感到一种万物皆可相融的从容与开阔。

夜晚去逛陶溪川,那些闪着光的创意作品和眼神里带着光的创作者,让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真正的底色。景德镇的人有一种独特的美学底气,他们深深扎根于中国传统的泥土与釉色之中,却生发出一种穿越时光、自信舒展的神韵。这种美无需刻意标榜,它自有它的风骨,坦然地融进每一个热情笑意的景德镇人眼中,长在连墙角都爬满青苔的老砖楼里,印在被酥雨洗得发亮的地面上。

离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砖墙的缝隙里渗出薄薄的暮色与霞光。我摊开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泥与釉交融的触感。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作品最终成型的模样,但这“返璞归真、静待淬炼”的领悟,已经比任何成型的器物都更圆满地留在了心底。这座城市,用它一整个夏天的细雨与专注,教会了我如何把人生的绚烂与沉静,熔铸成一种透彻而不灭的浪漫。 http://t.cn/R2WxjZe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