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之后,是人间灯火·默斋主人原创人物观感随笔
伏明霞又出现在镜头里了。不在跳台之上,而是一场晚宴席间。不复当年国歌响起时,那个扎着马尾、一身锐气如锋刃的十四岁少女;镜头里是四十八岁的她,一身小香风外套,立在梁锦松身侧,被三个孩子簇拥,笑意松弛温和。
世人谈起她,总爱用“显贵”二字。脸庞圆润,气色温润,眉眼间早已褪去赛场之上凛冽的光,如一泓被春日慢慢晒暖的深潭。巴塞罗那、亚特兰大、悉尼,一池池水浪,一次次漫过她年少的脚踝,许多人都还记得那段过往。那是另一个伏明霞:十二岁入选国家队,十四岁站上奥运最高领奖台,史上最年轻的奥运跳水冠军,名字载入吉尼斯纪录,也定格在一代人的少年记忆之中。
而今她立在衣香鬓影之间,不刻意抢镜,亦不刻意闪躲镜头。身旁的梁锦松已是七十四岁,鬓发渐疏,一身西装依旧挺括,站姿里是老派港地绅商独有的沉稳。二人二十六岁的年龄差距,二十余年间始终被外人议论,他们却早已任流转岁月,沏成一壶静置在手边的温茶。
画面里最惹眼的是大女儿梁司渝,二十三岁,微卷长发垂落,一身正装,身高将近一米七,较母亲高出大半头。眉眼承母亲的秀逸,轮廓藏着父亲的沉敛,笑时淡然有度,像清晨擦拭明净的窗玻璃。两个小儿子一身小西装,一个神似梁锦松,一个更像伏明霞,分立父母身旁,大方得体,不怯场,亦不张扬。
一家五口同框,没有刻意的牵手特写,没有渲染情深的对视,只是并排静静站立,任由快门起落。这一幕,已然胜过千言。二十多年来,“离婚”的传闻反反复复登上热搜,各类财产揣测被编排得有模有样。早些年家人尚且略作回应,后来便渐渐不再辩驳。姐姐一句平实答复,一次一家人整齐露面,便比任何官方声明都更有分量。
世人总习惯拿一把尺子丈量旁人的生活:年岁相差几许,身家如何,子女更像谁,富足的日子是否得来安逸。可婚姻这件衣裳,松紧冷暖,终究只有穿在身上的人自知。伏明霞从跳水池上岸之后,入读清华,养育三个儿女,陪着年长她两轮的人,从香港往来的风里,一步步走到今夜灯下。她没有把后半生活成传奇的续篇,而是归于人间烟火。赴一场慈善晚宴,归家之后,或许仍是那一盏等候孩子放学的灯火。
在我看来,她脸上那份从容富态,未必尽是物质滋养而成。更多是长久被妥帖安放托举出来的底气,是久历流言之后不必事事向世人解释的淡然,是看着孩子们渐渐长大、立身身旁,一声声唤出母亲时,岁月沉淀下来的柔软。当年于高台纵身一跃,她可以把水花压至极轻;如今立于岁月岸上,将余生过得水波不兴,亦是另一种冠军姿态。
人们总爱从名流同框的画面里,揣摩预先写好的人生剧本。读到最后才发觉,哪里有那么多跌宕剧情。
曾经为国争光的少女,行至中年,身边有人并肩,膝下儿女环绕,有寻常笑意,有细碎微光。浪潮渐渐退去,余下人间灯火,便已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