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大战李逍遥

李逍遥是被一道雷劈进海拉鲁的。

那原本只是一场寻常的御剑飞行。他刚从蜀山下来，腰间挂着半壶桂花酒，脚踩着七星剑穿过云层往南边去。结果天上一道紫白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下来，正中他剑尖。李逍遥连骂娘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周身一麻，眼前万物旋转绞扭成一只万花筒，然后"砰"的一声，他从三丈高的半空摔进了一片柔软得过分的草地里。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胳膊肘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东西让他眨了三次眼。绿色的草原延伸到天际，远处矗立着一座洁白得晃眼的城堡，尖塔上飘着绣有某种三叉戟纹章的旗帜。天是蓝的，草是绿的，空气里没有蜀山那种终年不散的松脂味，倒有股刚割过的青草香。关键是——他的七星剑插在十步开外的土里，剑身完好，可他明明记得昨天才让掌门重新淬过火的那道符文不见了。

李逍遥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和土渣。他摸了摸怀里，酒壶还在，钱袋还在，一串糖葫芦也还在——最后一个让他稍微放心了些。他拔出七星剑提在手里，环顾四周，然后看见了那个少年。

少年站在三十步外，金发，蓝眼，一身绿衣。他的头上戴着尖尖的软帽，腰间挂着个石板模样的东西，左手持一面蓝白相间的盾牌，右手握着一把——李逍遥眯起眼仔细看了看——一把泛着蓝光的剑。那剑的护手像一对展开的翅膀，剑身比寻常长剑略短，但李逍遥感觉得到剑上溢出的气息纯净而锐利，像山巅终年不化的冰。

"喂。"李逍遥试着喊了一声，抬手挥了挥，"这位小哥，请问——"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蓝眼睛紧紧锁着李逍遥手里的七星剑，眉头微微蹙起。李逍遥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看自己的剑，又抬头看看少年的脸，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你是说这玩意儿？"他晃了晃七星剑，"我自己的东西。你该不会觉得我是来偷东西的吧？"

少年还是没说话。他向前踏了一步，左臂的盾牌抬高了半寸，剑尖也微微调整了方向。李逍遥叹了口气。他最烦这种连话都不说清楚就要动手的类型，偏偏以前在江湖上碰到的还不少。"行吧，"他把酒壶往腰间别了别，右手挽了个剑花，"我看你也不像坏人。但你要是非打不可，我——"

少年动了。

他的速度让李逍遥瞬间收起了轻慢之心。那绿影只是轻轻一晃就到了面前，剑尖直刺他右肩，又准又稳。李逍遥侧身闪避，七星剑横架，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金石之声。剑刃相触的瞬间李逍遥手腕微微一沉——这少年的力气比看上去大得多。他借力后翻，倒退出几步，脚趾在草皮上刮出两道浅痕。

"好功夫。"李逍遥说，这次语气正经了些，"不过论剑嘛——"

他右手结了个剑诀。七星剑嗡的一声离手飞出，在半空中一分为三，三把光影凝成的飞剑呈品字形朝少年射去。这是蜀山御剑术最基本的一招"分光化影"，对付一般武者足够了。但少年的反应完全超出李逍遥的预料——他举起那面盾牌迎向飞剑，三道光影撞在盾面上相继炸开，那面看起来只是金属和木头拼成的盾牌却纹丝不动，连一丝划痕都没有。更离谱的是在第三把飞剑被挡开的同时，少年从盾后探出半个身子，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个圆滚滚的蓝色球体朝李逍遥脚边扔了过来。

李逍遥看着那球体滚到脚下，"嘀"了一声，然后亮了。他本能地朝旁边滚开，爆炸的气浪把刚才他站的位置炸出一个脸盆大的浅坑，草皮掀飞，泥土四溅。李逍遥呸呸吐掉嘴里溅进的草屑，瞪着那个少年。"你用暗器？"

少年面无表情地又从腰带上摸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李逍遥这次不等他扔就动了真格。七星剑召回手中，剑尖上挑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劈向少年面门。少年侧身躲过，剑气掠过他背后的草地，犁出一道长长的裂隙。李逍遥紧跟着欺身而进，剑走轻灵，一瞬之间连刺七剑——这是"七诀剑气"的起手式。少年的盾牌左遮右挡，剑刃与盾面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骤雨敲窗，他的脚在后退，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但李逍遥注意到了，这少年退了七步之后眼神变了一下。那道蓝光在剑身上暴涨了一瞬，他忽然不再防御了。盾牌往身侧一偏，整个人从防御姿态中弓身突进，那把蓝色的剑贴着李逍遥的剑路切进来，角度刁得李逍遥不得不撤剑回防。两剑再次相交的瞬间，李逍遥感到对方剑上传来一股奇异的震颤，像有什么能量正顺着剑刃往他手腕上爬，麻酥酥的让他指尖发痒。

他猛地退开，甩了甩右手。"你这是什么剑法？"

少年这次终于有了点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李逍遥确定那是被逗乐了的意思。然后少年把剑插回鞘中，把那面盾牌也背到身后，站在原地摊了摊手。李逍遥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这意思是：不打了。

"这就完了？"李逍遥也收了剑，但没完全入鞘，"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用个什么大招呢。"

少年指了指李逍遥的剑，又指了指天上。李逍遥仰头看天，这才注意到头顶那片云层中有一道极细极细的暗色裂痕正在缓缓收拢，边缘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着。他忽然想起劈中自己的那道闪电，再看看那道裂痕，恍然大悟。"我……是从那儿掉下来的？"

少年点头。

"这里是……别的世界？"

少年又点头。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看七星剑，剑身上的符文确实变了模样，不再是蜀山正宗的雷火纹，取而代之地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比头发丝还细的流光纹路。大概是穿越那道裂隙时天地法则的冲突改写了剑上的烙印。他叹了口气，把剑完全入鞘。"那……你知道怎么让我回去吗？"

少年想了想，从腰间取下那块石板模样的东西，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石板亮起蓝光，投射出一道立体影像在空中旋转——李逍遥看见那片影像里有高塔、有山峦、有同样暗紫色的裂隙轮廓。少年指了指影像中塔顶的位置，又指了指西边远处一座隐约可见的、高耸入云的塔尖。

"那座塔能修好裂隙？"李逍遥问。

少年点头，然后做了个手势——"跟我走。"

于是两个人在海拉鲁的草原上一前一后地走起来。阳光很好，风里有花的香。李逍遥走着走着从怀里摸出那根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裹着糖壳的酸甜在嘴里化开，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走在前面的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串糖葫芦上。

李逍遥犹豫了一下，把糖葫芦递过去："尝尝？"

少年看着那串红彤彤的东西，伸手接过。他咬了一颗，嚼了嚼，蓝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那种亮和战斗时的剑光截然不同，温软得像被阳光晒过的琥珀。他冲李逍遥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弯出了第一个真正的弧度，把那颗糖葫芦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他主动把糖葫芦递了回来。

李逍遥接过时碰到了少年的指尖。凉的，但指尖有握剑留下的厚茧。

"我叫李逍遥。"他说。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剑，又指了指天上——李逍遥后来才知道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林克"，是那把剑的名字，也是少年的名字。

西行的路还很长。塔尖在远方静静地等着，裂隙在天上缓慢地收拢。两个人并肩走在草原上，一个御剑一个步行，速度却奇异地相当。糖葫芦的竹签最后被林克收进了那个神奇的石板里，李逍遥没问为什么，林克也没解释。有时候两个世界来的勇者不需要太多话，走一段路，打一场架，分一颗糖，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