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周年庆，终于得空看会儿书。很庆幸翻开的是弗洛姆的《To Have or To Be?》，点明了我内心长久以来的一则思考：

“If I am what I have and if what I have is lost, who then am I?”
“如果我就是我所拥有的，那么当我失去这些，我又是谁？”

很多人不解，我六年前为什么会关掉一家千万规模的女装店。其实我也曾感到模糊——做得很累，越来越不开心，在其中没有成长，心里始终闷闷的。可这些都只是感受，不是答案。

直到翻开这本书的一二章，我忽然明白了当时那些说不清的挣扎，本质上是关于to have or to be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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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姆在书中将人的活法分为having和being，现代社会鼓励的是前一种——to have。

消费主义、标签、数字，试图量化一切，为的是比较一切。这套经济逻辑逐渐被我们内化成衡量自己的标尺，我们开始像经营一件商品一样经营自己。

学历、身份、收入、房子、车子、伴侣，读过多少书、去过多少地方、拥有怎样的人生，都是我们“标价”的一部份。

人生变成一场“what I have”的无限竞赛。可怕的不是人开始占有更多东西，而是我们开始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回答“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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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凡是可拥有的，也意味着可失去。一个人的自我与外在之物连接之深，以至于失去任何一样，都像是在失去自己的一部分。

那家店给过我很多东西，可拥有得越多，越需要防守，这正是我六年前的困境。

那时的我，并不知什么having being。我只知道，这样下去，我会拥有一个漂亮的人生，也会越来越不喜欢那个活在其中的自己。

于是我选择了“无为”，像奥德修斯一样躺在海里，随命运之流来到了being。

我试图不再依赖“我拥有什么”，而依赖于我是否真实地活着。我想去感受、理解、爱与创造。我想进入一段经验，并允许这段经验塑造我。

正是以上这些很难被展示，无法像财富、履历或身份一样被清点和计算的「虚幻之物」，构成了我如今最夯实，也最难被剥夺的部分。

being，说的不是“我拥有一个丰盛的人生”，而是我正丰盛地活着。

这本书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伍尔芙的日记里击中我的一句话：To have none, not to be tied.

如今再读，只觉她和弗洛姆在遥远的地方彼此照应。而会反复击中我的，一定都是命运给我的警醒（此刻确实需要）。

我们总想着拥有更多，或许是为了有一天即使松开手，仍然能感到自由。

但或许，我们现在就可以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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