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是从自己会做糊塌子开始明朗的。
不知道你们吃过糊塌子么,我特别爱吃。
做法也特别简单:西葫芦胡萝卜擦丝,不放胡萝卜都行,就纯西葫芦。
撒点盐,磕三个鸡蛋,再挖一大勺面粉,搅和搅和,锅里倒点油,开小火,面糊倒进去用铲子摊开,一面熟了再翻面,另一面也熟了就行了。
这玩意儿还很健康,蔬菜蛋白质碳水都有了,油量可控。爱吃香的,倒点油,煎得边儿都又香又脆。想减肥,就不粘锅喷一下油,有那个意思就行。
我觉得这个简直是好吃极了。西葫芦一点怪味都没有还带点清香,让整个饼都湿润柔软。鸡蛋和面粉的面糊不要调得太稠,稀一点,也很软。
调味也简单,盐,鸡粉,就够了。甚至只有盐都行。
它的包容度也很强,一根西葫芦能摊好几个饼。熟得又快,第一个熟了尝尝咸淡,看看是再加点盐还是再加点面,什么都不耽误。
就算淡了也没事,捞块酱豆腐一抹,搞定。
小时候,我姥爷家常吃这个。那时候我们家算是条件好的,虽然是平房,但有个独立的屋子当厨房,还不是乱七八糟什么瓦什么板搭的,就正经一间屋。
不过,做糊塌子,也犯不着去厨房。
家里有个煤球炉子,天气冷就在屋里取暖,有烟道。天热了搬出去,烧个水,熬个汤,炒个菜,都行。
我姥爷就上厨房拿个盆,擦两根西葫芦,再哆哆嗦嗦放两勺盐。他还爱放点五香粉,十三香,有什么就放什么。然后磕鸡蛋,放面粉。
搅和搅和,一大盆子。
小锅就放在煤球炉子上,炉子上面有个圆铁片是炉子的盖儿,摊这个得把盖儿盖上,有个铁钩子,勾着那个铁片中间的圆洞,盖一多半,留一个边,像初三初四的月亮。
要是留多了,火大了,就容易糊。
两勺面一个糊塌子,专心致志摊的时候,它是金黄的,焦褐色都很有食欲。要是走神了或者去了别处,饼就会黑。
一次摊七八个,总得黑两个,黑于掌勺之人的懈怠。
后来来济南,我妈不做饭,继父也不做。早饭基本都是在外面吃点豆浆油条里脊饼。
更后来就开始吃食堂。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北方很常见的吃食,却很少见到哪里有卖。大概是因为太家常了,再加上这东西就得趁热吃,所以不太有人买吧。
反正我在食堂吃不到,外面也买不到。
上大学了,和大刘住在一起,他有时候会做糊塌子。我爱极了!但也没法经常吃到,早八的时候吃不上,吵架了也没得吃,再加上没多久就分手了,更没得吃了。
然后我继续上学,毕业,工作,租房子,终于有了炉灶,买了锅。
我开始给自己做糊塌子了。
那年我也才二十岁,会做的菜不多。
但想念糊塌子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因为买不到,我一度以为它很稀有,把它放在我心里很高的位置。
实际上太简单了,有手就会做。
想想为了这一根西葫芦几个鸡蛋和一碗面粉,困住自己这么多年,实在是没必要。
我会做了,我开始做很多以前不会所以看得很珍贵的东西。
直到现在,我也不太有什么求而不得的欲望了。
不太会把自己困在那种渴望又想念的情绪里。想要吗,开火摊一个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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