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的ToroScope
26-08-17 20:45 微博认证:驻法发行、制片人

#电影牛来#的案例,比一般意义上的“烂片出圈”有趣太多了。

短短几天,一场原本票房惨淡的“质量事故”,被观众重新生产成一场值得专程观看、共同参与甚至反复阐释的电影事件。围绕它出现的,已经不是“到底有多烂”的猎奇,而是一连串关于电影、观看、市场与制度的迷思:它为什么能够成为一部院线电影?为什么人们一定要去电影院看它?为什么一部已经获得正式公映资格的作品,又会不断滋生“骗补贴”“强制下映”等无法证实却极具生命力的传言?

事实上,《牛来》其实揭露了电影审查制度是如何暗中构建了观众的期待。影片是否有存在于影院的价值,本来就应该由发行、影院和消费者回答,而市场的现象级反馈已然给出了结果。最初,《牛来》也确实几乎被市场自然淘汰,但网络爆红之后,观众又通过购票和自主传播,重新为它创造了一个市场位置。观众并不是误把一部坏电影当成好电影,而是在充分知情的情况下,为一部“坏电影”的badness、猎奇性和共同观看经验付费。它的市场表现仍然有出现戏剧性转折的可能,但这恰恰应该是它自己的市场命运。

因此,把《牛来》的走红理解成“劣币驱逐良币”并不十分准确。它当然会在有限的排片中与其他电影竞争,但一次异常的消费热潮并不等于低质量制作从此获得了稳定的竞争优势。更何况,《牛来》的badness一旦被刻意复制,其魅力反而消失。坏电影拥有市场,并不意味着市场因此奖励“把电影拍坏”,它只意味着“坏”在特定条件下也可以形成观看价值。

关于这部电影的所有讨论,当然尚未构成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抗议”,但它们确实体现出这种争夺解释权的冲动。草根的《牛来》由此变得格外重要,它的粗糙低劣近乎一种无意的僭越,它对院线电影应有的“体面、专业与秩序”构成了某种“亵渎”,也因此像一面并不平整的镜子,把公众对于电影工业、文化资源、市场规则与行政力量之间关系的疑虑一并折射出来。

回头看,《牛来》整个事件中似乎始终存在着两种民间的知识实践。屏摄面对的是“存在”的不确定,谣言面对的则是“因果”的不确定。屏摄留下证据,谣言补写原因。前者反复证明“它真的存在过,它真的曾经出现在影院里”,后者则试图回答“这样不可思议的东西为什么会存在,它又为什么可能消失”。

在这个难忘的夏天,这部超常规的“坏”作品,意外地在其邪典化进程中成为了一块试金石。它测试的不是我们能够容忍电影坏到什么程度,而是当一部作品彻底越出既有经验,我们究竟相信市场、制度和创作者中的哪一个,又会在那些无法被说明的空白处,为现实编出怎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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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