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欢迎来龙餐馆》里的坦克】

图源 | 本片军事顾问 @无肉不欢的考拉君
#电影欢迎来龙餐馆#

实际上在美国，想真正把现代战争电影、电视剧拍出彩，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核心原因之一是如果剧组不通过修改出一个军方满意的剧本，来换得美国国防部的协助，那诸如“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鱼鹰”倾转旋翼机、“阿帕奇”攻击直升机等大型、现役、可动的，尤其是美军“独占”的军用载具，是很难通过民间的商业渠道获得的（如果剧组真需要F-22战斗机、核动力航母，且这些装备在剧本中戏份吃重，那最终还是会妥协的）。当然，好莱坞的商业军事顾问及其一整套服务体系已经非常发达了，除了上述这类东西不好搞到外，大部分都还是能给你搞定的，最终还是看剧组怎么取舍（关于数字特效手段后面会提到）。在武装部队与文艺界的合作这块，好莱坞只能说出了有名的合作案例，但论合作典范，还得是法国，这个武器门类最全的袖珍G2国家，具体可参考http://t.cn/AX9f3tLd 这篇博文，法国国防部专门成立了电影与创意产业事务处（MCIC）来扶持文艺界涉军创作。其实美国国防部也有类似部门即娱乐事务联络办公室，但这些年我看下来，已经退化为审查办公室。

关于坦克，据我这些年考证所知，现在好莱坞只有一台 “艾布拉姆斯” 主战坦克可用，它诞生于 1998 年由丹泽尔·华盛顿主演的海湾战争电影《生死豪情》，因为美国国防部对修改后的剧本还是不满意，撤掉了原定的大规模协助，但临近开机，剧组不得不临时基于一台退役的英国 “酋长” 坦克，改出了一台 “艾布拉姆斯”。由于是剧组应急之作，都很难明确这台 “艾布拉姆斯” 的细分型号，只能说它的外观哄哄连军事杂志都不买的普通观众尚且可行。但没想到的是，这台 “艾布拉姆斯” 被一直用到了 2020 年代的《壮志凌云 2》，期间它出演了非常多中国观众熟知的大片。可以这样说，如果《欢迎来龙餐馆》里的“艾布拉姆斯”不被好莱坞“征用”，那这台低配“艾布拉姆斯”的“出演订单”肯定不会停下来，直至早期型号的“艾布拉姆斯”退役进民间博物馆或者被私人收藏家买走的时候（实际上近年美军退役的“黑鹰”/S-70直升机已经获准FAA的适航许可，进入通航领域，还有了专门的影视公司MovieHawk，给好莱坞的剧组提供“黑鹰”/S-70，更可升级特战套件服务，即模拟第160特种作战航空团的MH-60造型）。

不过好莱坞的导演、制片和美术也不是傻子，所以近些年，很多有预算、有追求的好莱坞剧组便选择前往中东国家拍摄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题材的影视，或者是美国军队戏份吃重的动作影视，比如阿联酋、摩洛哥、约旦等国家，这些国家的军队装备了大量与美国军队相同型号的陆海空载具，拍摄无需复杂的审查，剧组在创作上不用做太多的妥协，按标准付费即可，具体可参考 http://t.cn/AXNkOUgW 这篇博文，阿联酋空军已经很多次客串美军各军种了。这里插一句，参考http://t.cn/AXGgomQM | http://t.cn/A6e74xeT 这两篇博文，像阿汤哥的《碟中谍7/8》这种“美利坚正能量狗大户剧组”，他们涉及美军装备的戏是可以直接动用外景所在地的美军驻军。所以我一直对那些拥有创作自由（即不想受制于国防部的无端审查意见），但无力（无钱去海外取景、手搓高仿真道具）呈现准确军事细节的好莱坞电影、电视剧感到惋惜。

实际上以好莱坞的技术实力，基于高标准复刻一台可动的“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根本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可以参考这篇有关战争电影《忠诚》的幕后介绍博文 http://t.cn/A6XpYqSd 剧组真有心，连航空母舰都能给你手搓出来。但可能他们的一些导演、制片人和美术指导有别的考量吧。一个合理的解释是像《狂怒》和《生死豪情》一样，完全聚焦于一台坦克的电影放在好莱坞那也是极少的（苏联/俄罗斯和以色列有更多类似的影视作品，但他们的武装部队与文艺界的合作后续有空再展开讨论）， 比如很多需要到“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出演的美国电影，最终用到正片里的素材只有几十秒，在好莱坞看来，为这几十秒，单独复刻一台“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出来，不太划算。但《欢迎来龙餐馆》这部电影背后的优秀的中国商业电影人们觉得，细节是可以决定一部电影的成败的，所以这部片子里有关军事、城市、场景和人物的一切细节都经过了严肃的考证，不仅仅是这一辆坦克。我知道近期舆论有一些杂音，但本质上这个举动无关所谓的政治，这是拍电影最起码的一种态度。你想超越好莱坞，就得从每一步超越。

关于数字技术手段。当手搓实物过不了预算关，又想追求效果，而且所在外景地的“美械”国家仍然无法补齐美军“独占”的装备时，那好莱坞的数字特效团队就得出马了。这里必须提到一部在现代战争电影数字特效技术史上留下过惊艳一笔的电影，2010年上映的，由《谍影重重》导演保罗·格林格拉斯执导、马特·达蒙主演的《绿区》（正是《欢迎来龙餐馆》里提到的“安全区”），可具体参考这几篇博文 http://t.cn/A664qo9x | http://t.cn/A6FX6aq8 | http://t.cn/A6l3ceZy 。这部电影牛逼之处在于，全片80%的涉及军事场景、道具，尤其是美军相关的，几乎全部依赖数字特效生成，“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都是小菜，在细节追求上，跟郭帆和文牧野导演有得一拼的格林格拉斯，在协拍的摩洛哥军队的UH-1直升机基础上，套了一层数字特效的皮，生动还原了美军现役的MH-60特种作战版的“黑鹰”直升机外观，坐在舱门的演员还在，其余的全部替换掉。这部电影在特效上存在的难点不仅仅是导演对细节的追求，因为导演喜欢碎片化（即快速剪辑）、手持摄影的素材，这部电影后期特效除了数字资产（即建模），在跟踪和稳定上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类似的创作思路，或者说出路，还被匈牙利的阿富汗战争电影《龙临喀布尔》所借鉴，具体可参考这篇博文 http://t.cn/AXK7f24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