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我驱车近三十公里,专程去黔陶的红军兵临贵阳陈列馆。原只想看看四渡赤水后红军兵临贵阳的遗迹,没想到,这趟出行留给我的远不止参观本身。
到了才发现陈列馆大门紧锁,一时颇为失落。旁边有家非遗陶艺作坊,店主说这里基本只接待预约团队,鲜有散客。正失望时,恰好进来两人,其中一人听到情况,当即表示可以想办法开门——后来才知,他是村支书。
一个外地人专程来看红军遗迹旧址,竟因偶遇支书而得以入内,这本身就很有意味。更让我意外的是,他并未把我当无关游客,得知我从远处来,主动介绍当地环境,还邀我以后来避暑。后来我才明白,他本是在走访陶艺作坊,了解手艺人困难、协调村里帮扶;我这个计划外的陌生人,也因此进入了他的视野。
这让我忽然产生一种历史关联感。
陈列馆所在位置并非随意选择。1935年4月10日前后,红军四渡赤水后进入贵阳周边,军委纵队随红三军团经过此地。从展板行军路线看,红军并非单向推进,而是多路并进——修文、龙里、青岩,部队如水银泻地般迅速展开。这也让我曾经的疑惑得到答案:三万余人为何能在贵州险峻山地中如此高效机动?就是因为铺的足够开,因此可以达到日行六十公里的机动速度。高度灵活的战略机动还不断制造敌人判断困难,将被动围追转化为主动调动,兵临贵阳迫使国民党重新部署,为红军下一步创造空间。
过去读“四渡赤水”,多从军事指挥理解;今日站在具体地点,看着地图上多路展开的路线,历史仿佛从纸上走了下来。
陈列馆里两条标语令我印象深刻:一条“红军是干人的队伍”,另一条“消灭地主阶级,红军是干人的队伍,农民起来实行土地革命,打土豪分田地”。这让我意识到,红军掌握战略主动,不能仅归因于军事指挥——教员同志的卓越指挥和红军意志纪律固然关键,但还有一个常被简化的因素:红军与群众的真实关系。“干人”不是抽象口号,而是贵州农民对自己处境的表达。一支军队明确告诉受压迫的百姓“我为你的利益而奋斗、我要彻底改变你的命运”,军民之间便有了切实利益联结。所以我一直不太认同某些影视作品(比如电影《四渡》)将群众支持简单归结为“红军说话和气、买卖公平”作风固然重要,但若遮蔽“代表谁、为谁而战”的根本,反而丢掉了最核心的东西。
参观结束,我又想起那位村支书。
八十多年前,红军面对的是贵州山区的普通百姓,需要争取群众、依靠群众,并以行动证明自己为谁而战。八十多年后,我一个外地陌生人来到这里,连门都进不去的时候,却偶遇今天的党的基层干部——他本在走访非遗手艺人,听闻有人想参观红军遗址,便设法开门;知道我来处远,便热情介绍,甚至邀我再访。
我不会因一次偶遇就轻易拔高一个人,但这种具体行为让我感到:历史并非全然断裂。当年红军面对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今天村支书面对的也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深入群众”“为人民服务”一旦脱离具体的人和事,就只是墙上标语;落到现实中,就是有人愿听你说话,愿替你解决一件小事,愿为一个远道而来的人,打开一扇本已锁上的门。
而恰恰是这扇门,让我产生奇妙的联想——我打开的是陈列馆的门,看见的却是八十多年前红军入黔、兵临贵阳的历史;展板上的路线、标语,与现实中今天的基层干部,因一次偶然相遇,被联结在一起。这大概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
三十公里没有白跑。我看到的不仅是一座陈列馆,而是在具体地点,把红军长征的历史、群众支持、战略指挥,以及今天一个基层干部面对群众时朴素而具体的热情,串联到了一起。历史有时不在书本里,而藏在一个地方、一条标语、一张地图,甚至藏在陌生人帮你打开的一扇门里。
而我今天,恰好站在了这扇门前。 http://t.cn/AXpvGIC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