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瑞·所罗门
26-08-19 06:32

“全国人均存款12万”,是近年流传甚广、极易混淆视听的算法。古人云:平均数如持衡观物,掩高下而不见偏枯,恰可概括这一统计误区。央行公开数据显示,截至当年6月末,国内住户存款余额高达173.48万亿元。不少舆论直接以存款总额除以十四亿人口,推算出居民人均存款突破12万元的结论。然而这一均值只是纸面数字,如管中窥豹,无法还原民生本貌,也道出大众消费意愿低迷的根本缘由:社会资金分布失衡,财富并未握在具备消费意愿的普通民众手中。

财富分布的“马太效应”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正如《道德经》有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商业银行年报直观印证了这一格局:资产50万元及以上的高端客户约593万户,仅占客户总量的2.6%,却持有全行逾八成零售客户资产;剩余97.4%的普通储户,仅掌握不足两成资产。高净值人群的财富载体本就不以银行存款为主,房产、股权、境外资产、家族信托,才是其资产布局的核心。财富调研数据显示,国内资产600万元以上的富裕家庭仅有112.8万户,千万资产、亿元资产高净值家庭分别为206.6万户、13万户。放在全国4.94亿户家庭的大盘之中,这类群体可谓九牛一毛,却集聚了社会绝大多数存量财富。

西南财经大学家庭金融调查进一步拨开迷雾,国内居民存款中位数落在5万至8.7万区间。换言之,家庭手握10万元存款,便可超越半数以上国内家庭。芸芸众生之中,大量家庭账户结余不足五位数,每月薪资仅够糊口周转,部分民众甚至需要借贷度日,捉襟见肘。

有人提出对策,主张激励富裕群体扩大消费,以此拉动内需。这一构想看似顺理成章,落地却收效甚微。经济学中边际消费递减规律早已点明此理,富者资财充盈,衣食住行所需早已齐备,高端置产、海外投资、奢侈品消费早已常态化,新增收入很难转化为日常消费,恰如杯水车薪。即便豪门斥资数亿购置豪宅,看似一掷千金,可这笔资金仅在少数圈层流转;反观亿万普通人,每人小额消费汇聚起来,体量便可远超单笔巨额支出。财富集中于少数人之手时,鼓励高收入群体消费,终究只是扬汤止沸,很难撬动广泛内需。

真正拥有消费欲望的普罗大众,手中并无富余资金。即便偶有余钱,也不敢轻易动用,多作为应急储备,这类存款属于“保障性存款”,而非可供自由支配的财富。普通百姓心中常怀远虑,顾虑环环相扣:一旦罹患重病如何应对?子女教育开支如何筹措?安居置业压力如何化解?年老力衰之后何以自养?凡此种种后顾之忧,让民众不敢放手消费。

社会保障体系存在短板,是民众审慎储蓄的深层根源。医疗层面,国内个人医疗支出占卫生总费用比重约27%,对比他国11%的水平差距明显。自古民间便有“一场大病,一朝返贫”的说法,重疾冲击足以让普通家庭积年积蓄化为乌有,多年辛劳付诸东流。养老层面,国内养老金替代率维持在四成上下,倘若退休前月入万元,退休后仅可领取四千元。学界共识认为,想要维持原有生活水准,替代率至少要达到七成,当下缺口显而易见。未雨绸缪、自存养老本钱,便成了多数人的必然选择。

就业格局同样不容乐观。相关统计显示,月薪五千元以下群体占总人口95%,月收入跨过五千元门槛,便可超越国内绝大多数人。互联网平台时常流传年薪百万的故事,终究只是少数个案,不足为凭。现实之中灵活就业群体规模持续扩张,机构预判至2026年,灵活就业人口或将达到3.2亿。外卖骑手、网约车从业者、自由职业者、个体商户都归属此列,这类群体大多无固定劳动合同,收入起伏不定,缺少单位兜底保障,参保率尚且不足四成。他们直面租房、置业、医疗、养老重重压力,只能节衣缩食、积贮备用,以备不时之需。

家庭债务压力更是雪上加霜,国内家庭债务收入比高达104.9%,民众每获取百元收入,便有逾百元用于偿还债务。诸多城市工薪阶层薪资到账之后,优先划拨房贷、车贷、子女教育开支,剩余可供自由支配的收入寥寥无几,常感囊中羞涩。

由此可见,不少家庭存款账面上涨,并非收入大幅增益,而是民众勒紧腰带、节用缩支之后被动留存的结余。众生本有改善生活之心,期盼享用佳肴、添置新衣、闲暇出游,奈何月供如山,重担压身,有心无力。《晏子春秋》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内需提振从来不能依靠劝民消费。唯有拓宽增收渠道,稳固就业底盘,完善医疗养老保障,减轻家庭债务重压,让百姓收入稳增、后顾之忧消解,民众才敢放心消费,市场活力方能正本清源、回暖向好。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