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炀19岁那年，在工地上被砸断了一条腿。

他无父无母，没有背景，被厂长五百块钱就打发了。还是同乡一起打工的叔叔婶子一起给他讨不平，厂长才嫌恶的又扔了五百给他。

断腿废了，工资也没拿到手，看不到活路，原炀天天杵在厂门口，不吃不喝，死气沉沉。

“我小儿子刚成年，我把他给你，往后让他伺候你。”厂长给自己的私生子想了个好去处，总归是要卖人的，不如拿来堵原炀的嘴。

就这样，那个小儿子被绑到了原炀家里，看着那张好看白净的脸，原炀又不想死了。

他媳妇儿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顾青裴。

顾青裴刚来的时候，脸白的吓人，眼里全是泪。

原炀拖着一条断腿哼哧哼哧把饭做好给人端到床头，顾青裴抬手就掀，饭菜撒的满地都是。

原炀也不恼，吃力的把地收拾干净，又去锅里盛了一碗端过来。

“我要读书。”半个月来顾青裴终于主动说了一句话。

顾青裴愿意提要求，原炀是欢喜的，他连连点头答应:“你想读就读，俺供你。”

打那以后，原炀接了些木匠的活，一毛一毛攒下来，全给顾青裴买了课本。顾青裴看书的时候总是跑到屋后的山坡上自个坐着，从来不搭理原炀。

顾青裴是聪明人，还真自学考到了大城市，那天他难得给原炀露出个笑脸，两人为了庆祝喝了些酒。

农村的白酒又纯又辣，两人当晚稀里糊涂就滚到了一张床上。

顾青裴被插的时候，白皙的身子泛着红晕，手软脚软的缠在原炀身上，噙着泪喊疼。

原炀舔掉他的眼泪，说别哭了，俺轻点。

隔天原炀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到处都空荡荡的。

顾青裴走了。

桌子上留了张字条:我走了，别找我，就当没认识过。

明明是三伏天，原炀却觉得这天气冻人的很。

也是，顾青裴原先是城里的小少爷，现在是前途明亮的大学生，咋可能跟他一个乡下的穷光蛋纠缠。

原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挪到后山坡。

坐在顾青裴常坐的地方，他心里通透了。

顾青裴大好年纪，硬生生被强嫁给一个残废，这几年，肯定比他更绝望。

活着真没盼头。

原炀环顾四周想找根绳子，抬头一看，细瘦的树干上，挂着一截旧麻绳。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

月亮摇摇晃晃挂在半空，原炀用袖子抹了把脸，搬了两块土疙瘩垫脚，颤巍巍踩上去，把麻绳套在脖子上。

窒息感扑面而来，意识渐渐昏沉。

就在脑子走马灯似的闪过顾青裴的脸时，原炀猛的想起件事，拼命挣扎起来。

好在老麻绳风吹日晒老化，啪的一下断了，原炀摔在地上，捡回一条命。

他想起那晚顾青裴在他身下呻吟，哭泣，求饶。

如果顾青裴怀了自己的孩子呢？他不能让孩子没爹。

万一顾青裴不想要这个孩子，原炀也该去伺候小月子。

他不敢死了。

捏着不多的存款，原炀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站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原炀又怕了。

进出的学生老师个个光鲜亮丽，朝气蓬勃。原炀站在角落，一身土气，还是个瘸子。

他咬咬牙，转身要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喊:“原炀？”

原炀身体一僵，想假装不认识。

顾青裴却甩开身边的同学，三两步跑过来，捧着原炀的脸。

“真的是你，我以为我又认错人了。”顾青裴的眼眶红红的，原炀看不懂。

“是我对不住你，来了就别走了，咱们的孩子总不能没爸爸。”

他媳妇儿主动亲他了，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

他那么好面子，就不怕别人笑话他有个瘸子丈夫？

原炀不想问了，他把顾青裴扣进怀里，拐棍倒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顾青裴救了他两次命，原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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