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all[超话]# 《长生》
李淇x我

“许你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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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人这一生，总是这么短暂。

分分合合，起起落落，说到底，事在人为，可偏偏没有一件事是真正能如自己所愿的。你想要得到些什么，就注定要拿另一些东西去换。哪怕换来的只是短暂的圆满，也终究要付出代价。

我的妻子，是一只小兔子，也是一只小猫，有时候又是一只小猪。我总爱拿这些小动物来比她，因为她实在太可爱。她会在我伤心的时候凑过来逗我开心，会在我生气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我，一点一点把我的情绪顺平。她好像永远都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她，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安静。

可我其实对不起她。

我比她大了十岁。整整十岁。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小小的一只，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像只刚断奶的小兔子，眼睛亮亮的，怯生生的，又忍不住偷偷看我。我当时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可爱啊。后来结了婚，我还是这么觉得。她坐在地板上叠衣服，小小一团；她踮着脚去够橱柜里的碗，像只伸懒腰的小猫；她窝在沙发上吃薯片，鼓着腮帮子，又像只贪吃的小猪。

本来一切都挺好的。

我们相亲相爱，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子。清晨醒来她在，晚上回家她在，闭上眼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还是她。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很好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意识到自己好像老了。

我还记得那天，我偷偷敷她的面膜。她发现了，气鼓鼓地瞪着我，眼睛圆圆的，像只被惹恼的小猫：“李淇，你是不是又敷我面膜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支支吾吾地说：“我再给你买，再给你买一箱。”

其实我不是想和她抢面膜。我只是想沾一点她的东西，想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一点，想让自己站在她身边的时候，不至于显得那么老。我总想着让时间再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总觉得怎么陪她都不够。哪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着她，也还是不够。她去厨房做饭，我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就靠在她旁边；她晚上先睡着，我就侧着身子看她，一看就是很久，舍不得闭眼。

我怕我一闭眼，时间就溜走了。

后来有一次，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突然从背后抱住我，声音轻轻的：

“李淇，你长白头发了。”

我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对啊，我是老了，都长白头发了。我只能假装不在意，嘴里“嗯”了一声，翻个身把她搂进怀里，其实心里在意得要命。

我怕我不在了，谁来照顾她。

要是有一天我先走了，谁给她做饭？谁给她梳头？谁陪她散步，陪她逛街，陪她吃饭？她那么小一个人，下雨天记不记得带伞，冬天知不知道加衣服？她那么爱闹，生病了会不会不肯吃药？她那么爱美，以后谁给她挑裙子、扎头发？

人啊，越是在意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她怎么办。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她先走了，我怎么办。

那个冬天，她查出了乳腺癌。

我本来以为会治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她还那么年轻，一定可以治好的。我低估了疾病。她难受了好久好久，化疗把头发全剃了。她曾经那么爱美的一个小姑娘，每天都要照好多次镜子，买衣服要挑半天，头发稍微乱一点都要重新梳好，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光着头、脸色苍白的小老太太。

我总是说：“会好的，会好的。”

可是上天怎么就是听不到我的祈求呢？

陪她化疗的那段日子，我们养了一只小狗。小姑娘给它取名叫李长岁。

我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她笑着说：“我想让你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

我哭了出来，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抱着那只小狗，眼泪止都止不住。她总想让我长命百岁，可她呢？她有没有想过自己？

后来，她还是走了。

李长岁就好好地陪着我。它很乖，不吵不闹，像她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身边。它一天天长大，又一天天变老，我也一样。我如她所愿，长命百岁，好好地活着。

今年是她走的第十年了。我没有再娶。

今天去了宠物医院，医生说长岁不行了，是只老狗了，得了病，活不了了。

我抱着它，轻轻地拍着它的背，说：“没事的，没事的。”

“这下好了，你要去陪她了。”

“她一个人在下面，终于也不孤单了。”

我抱着李长岁回家，它已经很老了，走不动了，窝在我怀里，像很多年前那个小姑娘窝在我怀里一样，温温热热的，呼吸很轻很轻。

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淡。

我还是要照样过着，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这样等我再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可以告诉她：

“你看，我真的很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