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少年郎马文才
26-08-20 17:28

#陈冠霖的野生部落[超话]# 谷心莲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玩笑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暗自冷笑:好大的口气,竟把自己比作心如磐石、不为美色所动的关公,可在我眼里,你偏执缠人,分明就是醉酒轻薄嫦娥的天蓬元帅。
她面上不露半分愠色,从容后退半步,唇角勾起淡淡的回击,从容接下属于自己的诗句:“天蓬酣饮广寒边,醉扰蟾宫月里仙。”
二人一唱一和,旁人只当是随口摘取戏曲神话典故,唯有彼此清楚话语里暗藏的针锋相对。
下一位是荀巨伯,他咧嘴一笑,想起自己随身常年练习的棍棒,朗声接话:“风雪林冲行路难,花枪斜挂酒葫芦。”
紧接着秦京生双手合十,眼底带着几分禅意,轻声道:“世人皆道,红尘浊酒入喉间,佛在心头自安然。”
方才穿针成功、心气正高的王蓝田晃了晃手中彩线,眉眼柔婉,缓缓道出:“贵妃夜宴倚雕栏,月下醺醺醉玉楼。”
轮到心性单纯、生有异瞳能断生死的王惠之,她望着天边一轮圆月,轻声轻叹:“浮生走马若云烟,一局烂柯忘岁年。”
七人尽数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最后压轴的英台身上。
英台举起酒杯站立,心底积攒的叛逆心思借着晚风翻涌,扬声道出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大圣贪杯闯九天,敢将仙律尽数掀。"
话音落地的刹那,满桌谈笑声像被冰水骤然浇灭,四下死寂,连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都消失无踪,整整静了数息,压抑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王蓝田身子猛地往后缩,攥紧乞巧彩线,细声嗫嚅:“这话吓人,传出去要惹祸!”
梁山伯快步上前,眉心紧锁:“英台慎言,隔墙有耳,不可妄议礼法!”
谷心莲慌忙扫视院墙,拉住英台袖口低声劝诫,生怕祸事牵连众人。荀巨伯挠头长叹,左右为难,只说世道法度不容轻慢。秦京生合十垂眸,安静旁观,不发一言。王惠之听得新奇,正要拍手,被谷心莲按住手腕制止。马文才紧挨着靠门末座的英台而坐,眼底藏着一丝欣赏,只是满堂惶恐,无人留意。
院门外忽然传来挑担吱呀声响,送菜老板擦着热汗掀帘进门,拱手赔罪:“诸位恕罪,这雪绵豆沙费功夫,后厨炸制耽搁许久!方才在外听见院里吟诗作对,我常听说书人讲西游,刚巧听见‘大圣’二字,也凑一句热闹热闹!”
不等众人回应,他一拍大腿脱口而出:“女儿愁锁深闺楼,绣房钻出大马猴!”
一句俚俗滑稽的诗句脱口而出,恰好扣住方才英台口中的石猴大圣,粗粝烟火气撞碎了满室沉重,寂静瞬间炸开哄堂大笑。
王蓝田先前的惊惧抛到九霄云外,捂着嘴咯咯直笑;梁山伯紧绷的眉眼骤然松弛,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叹气;谷心莲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忍俊不禁弯了眉眼;荀巨伯紧锁的眉头舒展,无奈地摇头失笑;连一向淡然的秦京生,唇角也牵起浅浅笑意。
王惠之挣开谷心莲按着她的手,噼里啪啦使劲鼓掌,眼里满是天真好奇,脆生生喊道:“好玩好玩,绣房还能钻出个猴子来,实在有趣!”
满堂喧闹里,唯独两人心思和旁人截然不同。
马文才听见“马”字心头微滞,转瞬联想到英台方才自比石猴,两相拼凑,又暗自琢磨绣房是女子居所,耳尖悄悄泛红,端起酒杯掩饰慌乱,余光频频瞟向英台。
英台只听出猴对应大圣、马对应身侧马文才,飞快瞥了对方一眼,眼底掠过几分玩味,可自幼漂泊无依,从未有过专属绣房,半点悟不出诗句里藏的闺中隐喻。
众人笑够了,方才想起追问老板为何随口说出这句,老板便顺势絮絮叨叨说起前几日的家事:“前日街上耍猴的路过,我小女儿吵着闹着要小猴玩耍,我一时心软便掏钱买了,哪想到那猴子模样粗野,夜里蹦跳嘶吼,直接把小姑娘吓得整夜啼哭,没办法,次日我只能又找到耍猴人,把小猴退回去了。方才听见你们聊大圣猴子,脑子里立马就冒出这句随口编的话,倒让各位见笑咯!”
这番接地气的家常琐事一出,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之前因那句“敢将天律尽数掀”生出的所有顾虑、惶恐尽数烟消云散,沉重的话题彻底翻篇。
众人上前帮忙卸食盒,满桌菜肴摆开,一盘玉白蓬松的雪绵豆沙摆在正中,酒坛尽数开封。
梁山伯笑着抬手招呼众人,目光掠过紧挨英台、带着几分宣示意味的马文才,心底暗忖:你暂且得意,我虽坐不到英台身侧,早已备好后手。
面上依旧温和有礼:“这豆沙清甜松软,惠之姑娘、心莲姑娘先尝尝,蓝田兄、英台兄,大家一同享用。”
马文才听得清楚,一眼看穿梁山伯刻意体恤英台,心底又添几分较劲。
荀巨伯这时才想起打酒时的插曲,他不知英台女儿身份,开席前见她空葫芦,已灌满烧刀子,上前递过去爽朗笑道:“英台,给你装满酒,等会儿划拳尽兴!”
英台没察觉酒被调换,只当是常喝的米酒,随手将葫芦系回腰间。
王惠之拉着英台夹豆沙,谷心莲打趣老板的歪诗,荀巨伯一声提议划拳,厅堂瞬间热闹至极。
划拳吆喝、碰杯说笑此起彼伏,梁山伯与荀巨伯斗酒,王蓝田小口吃甜点看热闹,秦京生浅酌淡酒含笑静坐,马文才频频借碰杯凑近英台,目光始终不愿挪开。晚风裹挟瓜果酒香漫过院落,方才片刻的压抑,早已淹没在七夕宴席的欢声笑语里。
·······
待到宴席喧闹散去大半,众人各寻去处,厅堂里顿时松散开来。
王惠之悄悄伸手拽住英台的袖口,轻轻拉扯,眼神往后院假山的方向瞟了瞟,压低声音:“小哥哥跟我来,后院僻静,我备了香案瓜果,咱们去拜一拜织女娘娘,求一段安稳良缘。”
英台拗不过她绵软的拉扯,只得跟在王惠之身后绕过长廊,拐进假山合围的幽静角落。石台上早已摆好一碟蜜桃、一盘菱角,三支清香静静搁在瓷碟之上,晚风轻轻吹动供果旁垂落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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