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赌命，是穷途末路。
弹仓空转，四声脆响，命运打了个瞌睡。
自此很多年，他都以为自己是天选的。梗係啦，佢靚到癲，個天點會唔鍾意佢。

在这座城市，底层出身的人有两种活法，跪着活，或者把脑袋别在腰上活，他的选择不言而喻——抢劫，脱罪，反诉，挑衅……揾到好多钱，在差人口中「佢系个癫嘅」。另一边，富豪绑架了整个社会，趴在所有人身上敲骨吸髓，戴着慈善家的面具被全民敬仰。

他突然发现，我本就与你们同高。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也让他孤独。
他想做的事堪称单纯——迫使虚伪嘴脸，承认你我是同一种动物。
可真的好难，好难，比上天还难，这让他发狂。
对啊，爱人说，我哋已經上咗天，你仲想點?

终于，他知晓了那把空枪的秘密。
没有袒护，命运一直清醒，活下来都只是有人推开了枪口。他重新装弹，重新扣动扳机。这一次子弹是真的，枪口依然被推开。他也许明白了，又似乎没有，有的只是选择——有人选择让他活又让他死，有人选择拯救他又离开他，有人选择追随他，他照单全收。
而他自己的选择，从扣动扳机开始就没变过。

后来，追随他的人选择为他死，死在他看不起的社团手里。明明是富豪的狗，啃的是富豪牙随手丢弃的肮脏碎骨，却还要摆出江湖义气的排场，这里的贡烛只配点烟。他觉得恶心，对正在收割你的人，跪着说谢谢。他很悲伤，带着满脸血，绑着满身炸药，跛着脚滑出舞步，滑出一滴泪。身后的窗外绽放漫天烟花，他接住悲伤，带着它继续走。

结局并不意外。
命运在选择面前露出讥笑，他的旅程暂停在一片浅滩上，终止在一声枪响里。
主权变更，富豪还是富豪，在海报上催促打工仔准时返工，谈论美好的当下和拥有勃勃生机的未来。
他变成报纸上大大的标题"悍匪伏法"。

如果问他后悔吗，大概率不会。即使什么都没有变。
他总说不会输，也许他真正想要的也从不是赢过谁呢。
那晚，在狼吞虎咽下第一口菠萝油时，大概就听到了枪声的回响吧。

枪响也是声音，他没有在沉默中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