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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1 05:05

消费不是请客吃饭(二)境外与境内

中国作为一个赶超型国家,长期依赖外贸,而外贸恰恰是典型的境外价值实现。境外价值实现的最大缺陷就是会抑制境内消费。

为什么境外价值实现会抑制消费呢?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子。最近美光等美国半导体企业纷纷宣布将赚取的利润分配给员工和股东。于是网络上有好事之徒就开始揶揄中国高科技企业赚的多分的少,比如宁德时代世界第一,但是员工只涨150块。

中国科技企业的确分的少,那么为什么少呢?实际上宁德时代报表早就给出答案了。宁德时代,2025年资产负债表上货币等价物有2701亿,期中等值外币现金1780亿,其中等值美元1588亿。也就是说宁德时代赚取的现金中65%的资金是没有回到中国。由于人民币没有实现自由兑换,从员工股东,这些境内利益相关方来看,这65%的等值外币并不是实打实的收入而是等同于应收账款。从财务基本常识来说,应收账款越高,收入越高,但是企业可自由支配的现金流则是越少。这就是典型的境外价值实现。

近几年,随着半导体国产链的成熟,中国境内诞生了不少依靠境内实现价值的科技企业,比如长鑫,中微半导体等,这些公司的对员工的分配就慷慨的多。

宁德时代的员工苦哈哈的加班加点牺牲休闲时间实现了大量境外价值,最后只拿到了非常可怜的境内收入,他们的消费能力提高的极其有限,另一方面高强度劳动又剥夺了大量的消费潜力。反观长鑫这类境内实现价值企业则可以大比例对员工进行分配,充分释放了他们的消费潜力。长鑫员工撑起了整个合肥的房价,这种境内价值实现对消费能力提升显然不是宁德这样以境外实现价值为主的企业所能比拟的。

那么外贸行业的这些资金为什么会回不来呢?这里有经济的原因,比如说最近几年持续高企的美国国债利率让大量外贸收入滞留境外编的有利可图;当然更重要的还有政治因素。宁德时代这样规模企业,把资金大量留置境外本质上就是一种政治现金。

在国际政治中,高毛利,持续赚钱,持续赚美国人的钱是一个不可能三角。我们看到三星海力士这些存储企业开始持续大规模赚取美国企业的利润,美国贸易代表就开始赤裸裸地要求韩国企业对美国进行分红。虽然韩国是美国的坚定盟友,盟友的身份在巨量超额收益面前什么都不是。中国在美国政治中就是苏联式的敌对国家,中国外向型企业如果大比例的兑回境外资金,就无异于将自己送上美国财政部的制裁名单。

我们可以看到,提升消费的关键在于,提升本国企业境内价值实现的占比。要提升境内价值实现占比,需要科技的追赶进步,国家综合实力的上升,然而这些都是需要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为尺度的慢变量。也就是说,中国企业大规模境外实现价值的基本格局短期内是不会改变。

我们国家的管理层的基本理念是辩证唯物主义。既然然长期格局是以境外价值实现为主,那么必然有短期以境内实现价值为辅。那么什么时候我们会短期的引导企业实现境内价值呢?答案当然就是境外经济进入萧条期时候。这个时候,外需萎缩境外实现价值的难度加大,我们的经济管理层就会顺势引导企业转变为现境内价值实现。那么如何引导呢?答案就是扩大消费。在需求侧和供给侧同时扩张境内消费能力。

需求侧扩大消费我们非常好理解,给居民发放各种消费补贴,提升居民福利,扩大境内需求购买力,从盈利端吸引更多的企业从境外销售转到境内销售。

那么在供给侧扩大消费又是什目的呢?所有的供给侧消费水电煤交通网络土地本质上都是一种生产要素,通过生产活动嵌入商品,最终通过商品贸易实现各个要素的价值。所谓扩张供给端消费实际上就是进行生产要素提价。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在逆周期中进行供给侧消费扩张呢?生产要素提价具有普遍性,电费一涨居民,企业,富人,穷人都会受到影响。然而由于需求侧消费扩张所实行各种补贴政策往往针对的是中低收入群体,因此这些群体的福利基本是净增加的。而反过来对于富人、企业特别是长期境外实现价值的群体,他们的净福利是受损的。

这些企业不应该是危机期间重点帮扶对象么?为什么还要增加他们的成本呢?这是因为中国企业在世界经济中的议价能力并不高,当境外消费能力下降时,为了保住既有的市场份额中国企业会陷入更惨烈的价格战。也就是说供给侧消费扩张就是从成本端阻止企业在境外萧条期进一步低价倾销境内生产要素。

如果跳出传统西方经济学的框架,把视野拉高到生产要素层面,就会发现:所谓需求侧和供给侧消费,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在提升境内劳动力、土地、能源等要素的价格。需求侧消费对居民的种种补贴机制本质上就是在提升劳动力这个生产要素的价格。只是囿于传统西方经济学的思维习惯,我们更喜欢把这些措施看成是扩大内需的举措。

基于消费在国内经济活动中的特殊角色,我们要判断消费周期的走向就无需被各种短期的数据信号所干扰。我们只要耐心的等待境外的经济下行周期正式确认,那么境内消费扩张也就为期不远了。

发布于 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