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这个是实打实的农民出身,白手起家的。他那一辈的企业家,尤其这种华北来的,小时候欺负他们的也不是什么资本家。那年代大家都没啥钱,但你在村里没有背景,其他家里有点关系的,都是把这帮人当狗看的。和中产阶级那种带点文人穷酸劲儿的还不大一样,这帮人对什么"公家",那类东西,都有种比较朴素的幻想。
你看他整那些东西,对“排场”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这个我倒不觉得他是很贪婪,也不只是想显摆赚钱多,就是在那larp公家的行事风格而已。
农村出来的人,很容易把“规模”直接理解成“安全”。这个在他整个成长经历里,某种程度上就是对的:只要我排场足,就没人能欺负我。
你听他给公司取的名字,也这个味儿的。大。还得永远大。
他当年都做到全国最大的一批了,按理说该干嘛?提高利润率,降杠杆,改善现金流,雇佣职业经理人,往现代金融体系上转型。他那个不是。别人说你资金紧张,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财务问题,相当于在公开宣布,你没有以前那么厉害了。
这种人对这种信号很敏感。正常企业遇到周期顶部,都应该主动缩表。比如李嘉诚,他反而继续维持规模。你让他主动把一个两万亿帝国缩成一万亿,即便这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来看,属于再正常不过的risk management了,在他心理上可能接近于公开认输了。
他之前的成功经验,这明显是不行的。他那个就是把"穷人翻身"这套打法弄到极限来做的。全凭一口气。你来,你真没他那个胆子。
这个是那一整代人的特性。他会认为融资能力本身就是经营能力。convexity preference显著,对上行极度敏感,对下行反而是麻木的,毕竟他们那本来就是从零出来的。
有资源就拿,没有就搞。有人拦就绕。只要还能借到钱,就不算真正缺钱。胆子大、敢求人、敢下注、敢扩张、能忍辱、能搞关系。这套东西在过去三十年的上升周期里面,几乎每一条都曾经是对的。
除了他对这背后的权力和能力的幻想,可能确实有些过于朴素了。平时看见,听说的,这个那个的,真以为那只要当爹,就是无限资源的,对组织规模有一种近乎淳朴的信仰。这个其实不是资本家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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