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美财经解释:日本网络热传中国留学生补贴都比本国人多,这是真的吗?
日本社交媒体近日流传一组对比数字:中国留学生每月18万日元、难民四口之家每月34万日元、外国人生活保护每月15万日元,而日本国民年金只有每月7万日元。
帖文随后配上一句话:“这不是歧视,只是希望先保护日本国民。”
这种对比之所以容易传播,是因为四个数字摆在一起后,会给人一种很直观的印象:外国人在日本可以轻易获得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日元补贴,而日本老人辛苦缴纳一辈子养老金,退休后却只能领取7万日元。
但这四个数字实际上来自完全不同的制度,有的只适用于极少数人,有的是针对贫困家庭的救济,有的数字本身就不符合现行规定,还有一个则是缴费型养老金的基础部分,直接放在一起比较,是非常明显的误导。
首先是“中国留学生每月18万日元”。
这个数字并非完全虚构。日本确实存在面向博士生的研究和生活支援项目,其中最受关注的是日本科学技术振兴机构推动的SPRING项目。部分大学过去会向入选博士生提供每月约18万至20万日元的生活费,同时另有研究经费。
问题在于,这根本不是“中国留学生补贴”。
SPRING面向的是经过大学选拔的博士后期课程学生,日本学生和外国学生过去都可以参加。能够拿到这笔钱的是特定博士生,而不是普通本科生、语言学校学生,更不是所有中国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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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目前有超过13万名中国籍留学生。如果真像一些帖文给人的印象那样,每个人都能领取每月18万日元,那么一年财政支出将接近3000亿日元。这显然不是日本现行留学生政策的规模。
因此,网络上的反驳者指出“不可能所有中国留学生都每月领取18万日元”。
日本后来已经调整制度。新选拔学生的生活费支援将更多限定于日本学生,不过此前已经获得资助的外国学生仍可按照原有安排继续领取。
也就是说,“18万日元”这个数字有真实来源,但它被拿掉了最重要的限定词:博士生、竞争性选拔和特定研究项目。
第二个数字“难民四口之家每月34万日元”问题更明显。
日本确实对部分生活困难的难民申请者提供“保护费”,用于基本生活和住房。但这不是所有难民申请者自动可以领取的福利,而是一项针对没有收入、缺乏其他生活来源者的临时救济。
按照目前日本政府公布的标准,家庭中12岁以上的第一名成员每天可获得2400日元,同一家庭第二名成员开始,每人每天为1600日元,12岁以下儿童则更低。四人以上家庭的住房补助最高约为每月6万日元。
即使假设四个人全部是成年人,并按照30天计算,基本生活费加最高住房补助,大约也只有27万多日元,而不是34万多日元。
网络上常见的“34.8万日元”,通常是把四个人全部按照每天2400日元计算,再加6万日元房租得出的结果。但现行制度并不是这样算的。
更重要的是,能够实际领取这项保护费的人只占难民申请者中的很小一部分。
以2024年度为例,日本难民申请人数超过1.2万人,而接受这类生活保护措施的人只有约700人。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申请难民就每月发几十万日元”的制度。
第三个数字“外国人生活保护每月15万日元”同样存在类似问题。
日本没有一项名为“外国人生活保护15万日元”的固定福利。
符合特定在留条件、又确实陷入生活困难的外国人,在日本可以按照生活保护制度的标准接受行政救济。实际金额与日本人使用的是同一套计算体系,取决于家庭人数、年龄、居住地区、收入和房租等情况。
以东京等生活成本较高地区的一名单身成年人为例,基本生活扶助大约为7万多日元,住房补助最高可超过5万日元,两项相加可能达到13万日元左右。如果家庭人数较多、存在特殊加算,金额还可能增加。
因此,有些外国人的生活保护金额确实可能达到15万日元甚至更高。
但这不是因为“外国人身份”而获得15万日元,而是因为申请人处于低收入或无收入状态,并按照家庭实际生活需要计算出来的救济金额。
日本人如果符合相同条件,同样按照这套制度领取。
换句话说,“外国人每月15万日元”把一项针对日本所有居民的贫困救济制度,包装成了一项针对外国人的固定津贴。
最后一个数字“国民年金每月7万日元”反而最接近事实。
日本2026年度老龄基础年金满额约为每月7.06万日元。
但这里同样有一个重要背景:这只是“国民年金”中的基础养老金部分,而且要缴满40年才能拿到满额。
许多日本长期受雇于企业的退休人员,除了基础年金外,还可以领取厚生年金。
因此,“日本老人退休以后每个月只有7万日元”并不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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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只有基础年金的人,收入确实可能非常低,这也是日本老年贫困长期存在的一个现实问题。但这和博士生研究资助、难民临时救济或者低收入家庭生活保护,不是同一种制度,也不是同一种政策目的。
“难民四口之家27万或30万日元”和“一名退休老人7万日元”看起来差距巨大,但前者要维持四个人的生活和住房,后者只是一个人的养老金。若把四口之家金额简单与单人养老金比较,本身就不是同一口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日本社会围绕国民养老金的争论完全没有现实基础。
日本基础年金金额确实偏低,一些独居老人即使缴费多年,退休后收入仍然十分有限。与此同时,随着外国居民人数增加,日本社会对于外国人如何使用医疗、社会保障和生活保护制度的关注也在上升。
这些问题都可以讨论。
但要讨论政策是否公平,首先需要比较真正可比的对象,例如相同家庭规模、相同收入水平、相同缴费记录和相同救济条件,而不能把不同制度中的最高额、个别案例和基础养老金简单排列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