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了“爸爸去世后我扮演的是女儿还是死去父亲的角色”http://t.cn/AXNxi1LG这条稿,作为六年前14岁经历和稿主描述的状况一模一样的人,我觉得自己有发言权聊聊这件事。首先稿主,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在你还停留在思考你需要《扮演女儿还是老公角色》层面之时,你的妈妈已经不得不承担起原本你父亲供养你的那一份经济责任来支撑这个家庭。对你来说是失去了一位父亲,对她来说却不仅是失去了一位老公,更是家庭的一份保障、一种原本安宁的生活状态、一些不得不面对亲戚同事投来的目光的压力。那我请问稿主,你认为你的母亲在这段母女关系里承担了什么角色呢?是母亲、父亲,还是叠加甚至大于母亲与父亲的两者?
如果妈妈心思敏感,很可能自责自己是否选错了结婚对象、让需要承担养育责任的女儿遭受家庭变故。不仅如此,如果你们婆家关系一般的话,可能还要面临争财产的问题。请不要说我言重了,我无法根据你给出的信息推断,我拥有的只有切身经历。而我的经历,也不过只是懵懂地旁观着我的母亲,从办葬礼到终于忍不住在某次坐车时哭出来,告诉我“你知道你奶奶通电话说什么了吗?”的崩溃。
你看,如果我也天天看📕那是不是也要跟我妈说“那我现在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可当时我的感受真的只有:原来她这么辛苦啊。不是标榜自己,只是感慨现在互联网发展到有点病态的程度了,当亲人的情感率先来临时,人去思考的竟然不是要如何接住,而是急切地为这个现象捕捉一顶网络热门的帽子。不觉得非常可怕吗?
其次,我为什么说自己有发言权,而且特地投稿,就是因为从这件事情之后,妈妈会想要从我身上获得情绪价值的安慰,也就如gz妈妈“分享喜怒哀乐”。只是那时的我还浑然不知,直到17岁的妇女节当天,发生了一件让我至今都能获得新感悟的事。
妈妈买了一块小蛋糕给我,我说谢谢先放到旁边吧,然后就继续写作业了。但她并没有走开,而是拿出手机说起自己好朋友的女儿给妈妈做了贺卡,图片递到我眼前,而我的第一反应,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女神节”三个大字。
当时的我可以说处于一切观念被打碎重塑的阶段,体内时常流动着一种对时局社会的愤怒,除了最好的朋友以外,没人能够理解我为什么这样痛恨许多人对不公的事如此麻木。于是我开始长篇大论,妇女节就是妇女节,曾经被污名化的字应该换回来blabla…我非常希望最亲近的人——我的妈妈,可以赞同并理解我的想法。
可是妈妈却情绪异常激动,用很高的音量像应激一样说着“我就喜欢当女神怎么了?我就想要开心一点,轻松一点怎么了?…”我当时直接蒙了,但依然没有放弃,拿出了小寒女人走上街头的例子,却被妈妈说是“网络上看坏了”。我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对我这种高中唯一的朋友是写了三大页校园80的讨论而玩到一块的人来说,这是最坏的事情——她不仅不理解我,还全盘否定了我刚刚新生确立的观念。直到她突然流起眼泪:
“你干妈的女儿那么小,都能给妈妈做贺卡,你学习忙我也不要,但我下班跑老远排了那么长的队给你买的蛋糕,你就看了一眼都不吃一口,还在那边说这个说哪个。”
那一刻,我心里“轰”一下子,一个想法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原来妈妈也这么在意被关心啊。
妈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露过这样的状态。她一直容易情绪冲动,我又死犟,我们也吵过架,但从来不是因为妈妈觉得“情绪被我忽视了”这样的理由。这不像她,一个高昂的人,此刻如此失落。这让我冲击翻倍。
意识到妈妈卸下了「母亲」的角色,变成一个情绪低落的人类时,我虽觉得一码归一码、仍然不赞同她对妇女节的看法,却泄了气,再辩不出一句话。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不饿而已…嘴上这么说着,但直到各自熄灯的晚上,我还在想这件事情,或许必须承认自己有做错的部分了。
于是,我写了一张纸,承认自己没有照顾到她的情绪、道歉,也坚持自己认定的观念没有错。最后,怀着愧疚又委屈又遗憾复杂的心情,我写下“如果我们注定没有办法在这些观念上达成一致,那以后就主动避免这些讨论吧”顺着门缝塞给了妈妈。
直至昨日,这件事情带给我最多的感触,是沟通因个体思维观念而产生偏差的问题:我渴望寻求观念的理解,而妈妈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欢这些辩论的人,再加上她希望得到我更热情的反馈,两个人才会不欢而散。我不认为妈妈有错,但也不认为我自己有除了没有当场吃蛋糕→给她情绪反馈以外的错。但看到这条稿件,我居然有了新的感触——
站在一个已经被理解的过来人的视角,我当时其实还有一点问题、而且是与稿主相像的问题。
就是越过现生中【此刻】发生的【事实】本身,将注意力全都投在【理论】上,产生一种“终于可以讨论网络热门时髦话题了”的摩拳擦掌感。寻求对方共鸣的迫切,早已将对面递过来的情感淹没掉了。
(只不过gz寻求共鸣是向bot的大家,而我是向妈妈)
反刍当日,我的做法不也立不住脚的吗?与再亲近的人维护好关系,本质不都需要【等价交换】吗?
只是这个“价”,只需要这段关系中你们两个人人达成统一意见就可以了。
如果没有前面的事,我直接向她发送「寻求共鸣」的需求,或许没什么问题;但妈妈已经向我抛出了「情感互动」的需要,我却没有任何反应,既不接受也不抛回,纯纯冷处理,越过她的需求转而强调自己的需求——这不让对方失落吗?
我一直都认为妈妈会情绪激动仅仅是因为她不赞成我的观点,叠加上情绪价值的事。其实现在想想,真正的逻辑应该是:
她工作了一天压力很大,却依旧忍耐着,想通过买蛋糕跟我进行情感互动,来获得情绪缓解的出口。
然而,我却把这个出口也堵上了,在旁边又搬了块砖。她难以忍受,最终情绪爆发的锚点,也只能打在那块砖上,也就是迁怒于妇女与女神节的定义了。
所以我想说的是:任何沟通,是断然不可以【越过】对方所阐述的【事情本身】,拉出一个理论当保护罩扯在自己头上的。
gz预设:妈妈分享喜怒哀乐的问题=自己或许要开始扮演父亲的角色,这是先拉上『女儿是妈妈的老公』这一原生家庭热议给自己当垫子,潜意识里认为,先占据了网络上一大把共鸣的声量,便相当于拥有了“友军”;先将自己处于道德至高地,便获得了讨论的底气。
看似是来求解、讨论,实则根本就没有进入讨论本身——因为她的状况,并不适用那些真的在当『妈妈老公』的女儿。讨论着地基摇摇欲坠,又如何于其上盖出非危之楼?
而当时的我也差不多,我委屈于妈妈不理解自己,认为她不支持妇女节的说法(a)是因为观念老旧,其实是预设了妈妈反驳a=观念落后,就认为自己有了辩论的力气,从而忽视了妈妈真正在意、想说的是什么。
并不是a的对错。妈妈一直是在乎现实的人,真正在乎观念正确很重要的只有我。妈妈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少掉了爸爸这个开心果的缓解,一向唱白脸的她唱不好红脸,高中的我会不会情绪压力过大罢了。
而我没有懂她那块蛋糕的用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还认为这件事仅是“她有情绪,我没有接住”这么简单。是我没有先遵守 维护一段关系所需的「等价交换」原则。
毕竟妈妈所认可的“等价”的天平,早已先在我这一端加满了爱的重量。我只需要付出很轻的力气,天平就能够平衡了。
而17岁那个晚上的我连这个重量都没有付出到,她才会崩溃,将a当沙袋打。其实是我的错误更大。
曾经我认为,18岁大学军训等来的那一句“妇女节我释然了,你说的没错”是她自己愿意更开明去醒悟,现在想想,或许也有我愿意自退一步、开始更频繁照顾她情绪,让她更加满足、饱和,有【余裕】去思索原本不划入她需要在意范围内的事情吧。
而愿意去为她做这件 自己本就擅长的事情的我,也获得了想要的妈咪的理解。即使我们的喜好仍大相径庭,但求同存异,的确随时间流动而深入了我们,让【异】的边界也不再根深蒂固了。
毕竟我有时间去思考适合远方,确实是因为现实有她兜着。人要看清别人的付出,明确自己也可以付出一些才行。
所以gz,你有时间忽视客观事实、将观念仅停留在形而上层面,或许也是因为妈妈正背负了更多责任与生活压力呢?你的发言看起来心智也不成熟,年龄应该没有多大,应该还没有到独立赚钱的年纪吧。
最后,请大家独立思考自己落地的现状,每个人生活的环境和天生的个性、适合的思维模式相处方式统统都是不同的。与亲近之人产生摩擦时,先思考对方在意什么、需要什么,自己在意什么、需要什么,能否找到折中点。少上升价值,不扎根实际都太虚浮了,梦里有形而上概念一堆,少被厕所言论裹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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