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西沙实不知
26-08-22 02:08 微博认证:动漫博主

僭越

神父AU,许愿柳设定
强烈排雷,是双。

01

顾青裴醒来时又闻到了那种味道。
他从小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早已习惯了香料、颜料、柑橘混杂在一起的香气,只是现在风中飘来的却全是令人作呕的烧焦的味道。几天前,领主广场烧起了虚荣之火,空气里充斥着丝绸、颜料、假发、香水燃烧起来的味道,世俗的歌谣和画作付之一炬,市民们集体上街忏悔,绕着巨大的火堆行走祷告,俨然成了一场巨大的净化仪式。

顾青裴住在教堂旁边一栋独立的石头小楼里。
他是这个教区中最年轻的神父,从小被修士在教堂门口捡到,被送到了弃婴院抚养,后因天资聪慧,7岁的时候被院长带回修道院开始做基础的杂物并进行系统学习,成年后,经过一年的修士见习期,发了三重誓愿,才正式成为修士。

这些年,就如同他曾经宣誓过的那样,他一直恪守着三重誓愿。
“做出献身誓愿,向天主、荣福圣母玛利亚许诺服从、恪守神贫,持守贞洁,直至死亡。”
“服从愿,放弃自我意志;贞洁愿,身心保持纯洁;神贫愿,放弃财产私有权,一切财物属于修会共同体。”

如今整座城市进入了全民忏悔时期,顾青裴作为告解神父,不得不在屏风后面连续几个小时聆听不同人的忏悔。
“欲望凌驾于信仰之上,你的灵魂才会痛苦。”
“天主仁慈,只要你真心痛悔,祂愿意赦免。”
顾青裴倾心地听着每位教徒内心的罪恶,或是贪婪、或是谄媚、或是虚妄、或是奢靡,从贵族到流民,他耐心地引导每一个人吐露心声,指点他们放下内心的罪,用赦罪的祷文平复每一个灵魂。他日复一日如此刻苦,只是为了能够尽量减轻心底的罪。
他本应将身心献给上帝。

日暮西山,顾青裴看着地板上被拉长的影子,终于等来了最后一位来告解的人。
顾青裴的声音一向平静和缓又有力,很多信徒说,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心中安宁了许多,“说出来吧,我的孩子,将压在你心脏上的重担表述出来。”

对面的人没有立即开口回答。
顾青裴隔着屏风看不见对方,只能借着日光看到身体的轮廓。
……是个魁梧的成年男性。
城市里有很多雇佣兵,顾青裴便觉得这是有战争后遗症的军人,诉说的应该是这方面的噩梦。他完全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对方却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这个人的声音很低很低,顾青裴不得不让他重新说了一次,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听错。
“我想jian)(wu我的心上人。”
邪恶的念头并不罕见,顾青裴也听到很多教徒诉说过这种事,他稳定心神,刚想开口劝解,就听到对方说了另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神父大人,我该怎么实现这件事呢?”

有罪之人向顾青裴寻求的往往是释怀和放下,而这个人寻求的居然是罪恶之法本身。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将经书按在胸口,淡淡地说,“这是错的,主不会原谅知错犯错的人。R体本非罪恶,可一旦欲望僭越信仰,便会奴役人的灵魂。”
“欲望……?欲望就是错的吗?”对方急切地反驳道,“神父大人难道就没有欲望吗?”
顾青裴没有立即说话,他努力摒弃了心里的颤抖,才缓缓开口,“我有引导你们向善的欲望。”
“神父大人只爱上帝吗?”
“是的,我早已发出誓愿,献上自己的一切。”
“只要献上上帝就一定会要吗?”那人的声音仍旧很低,“罪恶的身体也会被原谅吗?”

顾青裴的经书嗵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了起来,幸好没有任何人看到。

“……只要诚心悔过,下定决心不再重蹈覆辙,用……”
“真是仁慈的神父。”对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站了起来,“我还会再来忏悔的。”

如此粗鲁的信徒并不多见,顾青裴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对方的脚步声走远,他缓缓松开了攥着黑袍的手,站起身时,后背已经湿透。
……真是劳累的一天。
他甚至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只想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让自己可以彻底地放松。

就在他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教堂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位修士叫住了自己,“神父大人,外会客室里有人在等您。”
“什么人?”
“说是您的旧友。”
“我的旧友?”顾青裴在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信徒,但称得上朋友的人却并不多,而且又说是旧友,应该是很久没见了,难不成是……

年轻神父身上的疲累瞬间消失了。
他跟着修士快步穿过层层叠叠的门,走到了修道院的会客厅外,完全没有注意到早春的冷雨打湿了他的外袍。即便隔着窗户和薄雾,坐在里面的那人也看到了他,眼神对上的瞬间,那人笑着站了起来,立刻往门口走去。
一进一出,他们几乎在拉开木门的瞬间撞到了一起。

“神父大人。”
他这一声喊得顾青裴浑身不自在,却因为那古怪的腔调笑了一声。
上一次见面时,顾青裴还只是个修士。
几年过去了,自己变了,对方……似乎也变了。
他单手将经书扣在胸前,微微欠身,回了一句,“原先生,好久不见。”

******

原炀是顾青裴青少年时期为数不多的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这只是顾青裴在心里为自己争取的地位,毕竟他只是个修道院的修士,而对方却是贵族的长子。起初是顾青裴跟着受邀的教会神父一起去原炀家的小礼拜堂布道,因为年纪相仿便会偶尔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来去的次数多了,顾青裴才知道其实两个人根本不是年纪差不多,对方比自己小四岁,只是因为修道院的伙食不好,功课又辛苦,发育得也要慢一些。

一般来说,贵族会长期雇佣一名神父在家中主持小型弥撒,只有极个别的时候才会邀请其他的神父过来。
他们就是在这种极个别的环境中发展友谊的。
在顾青裴难得的休息日里,原炀也会和他一起穿过城市中央弯曲狭窄的石板小巷,一同走向城外,空气中满是柑橘的香气。

再后来,许是预见到了未来要发生什么,原炀和他的家人一起搬离了这座城市。
当时本以为很快就再见面,哪知道却过了这么多年。
如今重逢,两个人都有些激动,促膝长谈了很久。顾青裴这才发现,相比于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原炀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却跌宕起伏,剧变磨练人的性子,如今,他已经有些不太认识这个人了。
“顾青裴,有的时候我在想,自己能活着回来真的是个奇迹,还能和你坐在这里说话,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只是偶尔原炀也还会像小时候那样,会猛地地抓住顾青裴的手腕。
顾青裴黑袍下面的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寒粒,他不经意地抽回手,对方也立刻意识到了这有些失礼,“不对……应该叫神父大人。”
“没事,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天色已晚,教堂的钟声响起时,顾青裴顺势站起来。
“到晚课的时间了,我要先走了。”

简短地告别之后,顾青裴从会客厅离开了。
早春的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薄雾。
他没有向晚课的缮写室,反而径自走回了住所。
一路上,他亲切地向擦肩而过的修士们问好,脸上的笑容直到走进房间的瞬间才卸掉。

手臂上的寒粒还没有退去,他双手撑着桌子,猛地想起今天最后那次告解中的话。
罪恶的身体也会被原谅吗。
他不知道。
他真想知道。

其实,当初原炀离开的时候,顾青裴松了一口气。
他内心中的一部分甚至希望这个人不要回来。
他应该宣誓将身心献给上帝,这是一个修士,一个未来神父应该做到的事情。而如今,他早已发过誓愿,为天国缘故,放弃婚姻,放弃两性关系,身心保持纯洁,完整归属于天主,可……

他顶在桌角,不自觉地晃动着身体,手腕上似乎还有对方残留的触感。
别人向他告解,寻求死后进入天堂的机会。
那么他又该向谁祷告,宽恕这异常身体带来的罪呢。

自从原炀离开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意自己身体的这种地方了,更不要说磨蹭和挤压,他几乎忘记了这种感觉……他想起了自己下午说过的话,一旦欲望僭越信仰,便会奴役人的灵魂。
他本以为自己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早已清心寡欲地将自己献给了上帝,可明明他的身体如此贞洁,却要经受这种煎熬。

顾青裴意识到这种行为的羞耻,立刻倒退了几步。
他将经书扣在自己胸前,环抱着身体强迫自己逐渐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阵,他才感觉手臂上的寒粒消失了,腿间的湿滑已经干了。

发布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