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光复入怀】 破镜重圆 —下

这次，换我来追你。

正文：

晚上。

魏无羡在超市买菜，正对着冷柜纠结今晚吃什么，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蓝忘机推着小推车，不紧不慢地拐进了他所在的区域。魏无羡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开口，蓝忘机就已经看见了他，目光淡淡落过来，语气也平，却像是笃定他会打招呼似的，先出了声：“买菜。”

魏无羡笑了一下，顺着说：“我不打扰你，你慢慢挑。”

说着，他连自己手边的菜也不挑了，推着车就要往旁边撤，谁知蓝忘机却反常地叫住他：“海鲜不错，不买点？”

魏无羡一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旁边的生鲜区，勾了勾嘴角：“好啊，不过我不太会挑海鲜。”

蓝忘机：“我帮你。”

魏无羡：“好。”

他推着车走回到蓝忘机身边，站定的一瞬，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别扭，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蓝忘机侧过头来，很自然地问他：“想吃什么海鲜？”

魏无羡回过神，随口答道：“我都吃，你帮我选就行。”

蓝忘机便真的低下头，认真挑了起来，他从冰台里拎起一条鱼，翻看了一下鳃，又问魏无羡：“会做鱼吗？”

魏无羡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那点厨艺，撑死了炒两个家常小菜，真要上手做鱼，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可嘴比脑子快，他已经应了一句：“会吧。”

蓝忘机抬眼看了过来，那一眼不重，却分明是把他的心虚看得透彻。蓝忘机没拆穿，只是把鱼放了回去，转而捞了一网活虾：“这个呢？”

魏无羡赶紧点头：“这个我会。”

蓝忘机：“嗯。”

挑完海鲜，蓝忘机没有要走的意思。魏无羡正琢磨着该聊点什么，蓝忘机却顺着方才的话继续问他：“家里调料买齐了吗？”

魏无羡老老实实答：“我把我会用到的都买了。”

蓝忘机没接话。

魏无羡想了想，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觉得不太可能，可又忍不住想，万一呢？

他试探着开口：“虾我只会油炸爆炒那种，清蒸的不太喜欢，你厨艺好，要不……教我一种新吃法？”

蓝忘机：“嗯，先去买辅料。”

魏无羡心下一动：果然，他就是在等我。

两人一块往调料区走，途中聊了几句闲话。

魏无羡：“这边超市的东西比外面贵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上次搬进来缺了不少东西，出去采买一通，发现还不如邮寄来得划算。”

蓝忘机：“你买了很多？”

魏无羡：“嗯，虽然是租房，但也不能委屈自己，东西置办齐了住着才舒服。”

蓝忘机：“你打算长住？”

魏无羡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蓝忘机没有看他，像是只是随口一问：“就住两个月。”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忽然静了一拍，蓝忘机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恢复正常，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嗯。”

魏无羡莫名觉得那一声“嗯”有点轻，赶紧补了一句：“但是我不打算退租，以后还是要回来住的。”

蓝忘机：“为什么？”

魏无羡：“因为这里好啊，我喜欢这儿，学校离这边远，我总不能每次过来都住酒店，还得拎一堆东西，麻烦死了。”

蓝忘机：“嗯。”

又是简短一个字，但这次似乎比方才平和了些。

出了超市，两人并肩往回走。

魏无羡也没想到，这一趟居然能聊这么久，还真的买完东西一起回家。

进了电梯，魏无羡手里拎着几袋子东西，重心不稳，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往后仰，好在蓝忘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胳膊。

魏无羡稳住身形，笑了声：“谢了。”

蓝忘机没多话，直接伸手：“我来拿。”

说着便把他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魏无羡也没客气，由着他提着。

到了家门口，魏无羡开了门，刚想伸手接回来，却发现蓝忘机丝毫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退开半步，让出门口。

果然，蓝忘机径直走了进去。

魏无羡顺手带上门，跟去厨房：“放水池边上就行。”

蓝忘机把蔬菜和海鲜分开放好，顺手帮他理了理台面，扫了一眼他那寥寥几样的调料瓶和锅具，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对魏无羡之前那句“东西都买全了”不太认同。

魏无羡在旁边看着，讪讪笑了两声：“哈哈哈，我手艺不行，用到的东西确实不多。”

蓝忘机：“日后再买。”

魏无羡乖乖点头：“一定。”

两人在厨房里站了片刻，魏无羡发现蓝忘机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正有些疑惑，却见他已经挽起袖子，拧开了水龙头。

魏无羡：“？”

他愣了一下：“那个，我来吧。”

蓝忘机头也没抬：“你去洗蔬菜。”

魏无羡：“啊？好……”

他走到另一个水池前，一边冲菜叶子，一边偷偷侧眼去看。蓝忘机正低头，指尖仔细地挑着虾线，动作利落又稳当，一看就是经常下厨房。

魏无羡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这是要在家里，现场给他演示一遍怎么做吧？！

念头一落，他嘴角就压不住了，手里的活也干得格外利索。

备完菜，蓝忘机就站在灶台前，一步一步地教他，火候多大、什么时候下料、翻几下出锅，说得不多，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最后成品盛出来，热气裹着香气扑了一脸，魏无羡差点没忍住直接上手抓。

蓝忘机递过一双筷子：“尝尝。”

魏无羡眼睛一亮，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不忘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一道做完，蓝忘机似乎觉得既然都动了手，不如顺手把这一顿都做出来。

魏无羡看着他重新起锅烧油，心里那股欢喜越涨越满，忍不住开口：“待会你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吧。”

蓝忘机：“嗯。”

魏无羡笑意更深了。

这大概是他搬来这段日子里，最舒心不过的一个晚上了。

如此和平相处了一周后。

魏无羡下楼拿快递。

刚走出单元门，就迎面碰上了房东。

房东在这片小区有三套房子，魏无羡租了其中一套，今天她是来给隔壁那套带人看房的，她一见魏无羡，便笑着打了声招呼，可话里还是带着点压了许久的疑惑：“当时就想问你了，你学校也不在这儿，又不是来上班，也不是来旅游的，花那么多钱租这边的房子，到底图什么呀？”

魏无羡顿了一下，答得简短：“找人。”

房东有些意外，眨了眨眼：“那……找到了吗？”

魏无羡点点头：“嗯。”

房东更好奇了：“那个人也住这个小区？不然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挑这儿。”

魏无羡又“嗯”了一声。

房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语气里带了点过来人的了然：“心上人？”

魏无羡眼神挪开了一瞬，脸颊微微发热，却还是老实承认了：“他是我的初恋。”

房东笑得更暖了，拍了拍手：“那你加油啊，希望你早点追到你的心上人。”

魏无羡也跟着弯了弯嘴角：“我在努力。”

房东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问他：“对了，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个子很高、长得特别好看、气质清清冷冷的？”

魏无羡一愣：“你认识他？”

房东点点头：“前天我过来的时候碰见他了，他拦下我，问了我一些事情。”

魏无羡心里猛地一紧，声音都不自觉快了几分：“什么事情？”

虽然面上不显，了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乱转。

难道是发现他住在这里，想跟房东打听能不能提前解约搬走？

房东却笑得更开了：“他问我隔壁那套房子的事。”

魏无羡怔住了：“我的房子？”

“对啊，”房东笑着看他，“当时我还以为是新邻居随口打听一下，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

魏无羡恍惚了一瞬，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又被房东的话拉了回来。

房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市井里的实在：“这几年行情不好，连我这几套房子都租不太出去了，我是真怕你们要是闹了别扭一个两个都搬走，那这楼里就更冷清了。”

魏无羡连忙摆手：“不会的，我们性格都挺好的，一般不吵架。”

房东放心地笑了笑：“那就好，下次我过来，给你带点好吃的。”

魏无羡弯起眼睛，扬声应道：“谢谢房东！”

魏无羡心里愉悦，刚想和蓝忘机分享这个好消息，才发现他还没有加回蓝忘机的联系方式。

魏无羡想着：“等他回来的时候就要一个面对面加好友。”

休息了一会儿，魏无羡又冲了个澡，正打算出门买菜，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火急火燎地砸过来：

“张大妈摔了一跤住院了！我一想你就在那边，所以问问你能不能去看看她，我们都在外地，实在回不去……”

魏无羡心下一紧：“哪个医院？伤得重不重？”

“就在你们市里的第一人民医院，病房号我截图发你。”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魏无羡匆匆锁好门，走了几步觉得不妥，于是在门上贴了一个便利贴，写着“出门几天”，然后就去路上买了些水果和日用品，直奔医院。

一小时后，他赶到病房。

是个多人间，他进去找了一圈才看见张大妈。

老人躺在床上，腿打着绷带，起不了身，但一看见他，眼睛就先弯了起来，笑盈盈的，倒比他还从容。

魏无羡这才松了口气，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没大事。”

张大妈摆摆手：“辛苦你跑一趟了。我就是一着急，没留神摔了一跤，可惜我那一锅菜了。”

魏无羡无奈地笑了笑，一边剥橘子一边说：“身体最要紧，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张大妈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被魏无羡塞过来的一瓣橘子堵了回去。

夜里魏无羡没走，医院护工少，病人多，张大妈上了年纪，腿脚又不便，他实在放心不下。

张大妈指了指角落：“有躺椅。”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张窄窄的椅子，点点头：“嗯，这几天我先照顾你，等你家里人来了再说。”

张大妈有些不忍：“不会耽误你吧？”

魏无羡轻声说：“不会。”

张大妈这个年纪还一个人在外面奔波，日子过得不容易。魏无羡心里清楚，能帮一把是一把。

夜深人静时，张大妈小声唤他，想起身去厕所，魏无羡几乎是立刻醒了，扶着她慢慢挪过去，等在门外，听见里面冲水的声音，又把人稳稳地搀回床上躺好。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他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睡了吗？睡得好吗？

第二天，魏无羡又推着轮椅带张大妈做了几项检查，跑上跑下地缴费、拿药、填单子。

张大妈对医院这套流程完全摸不着头脑，全靠魏无羡一件件替她理清楚，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都顾不上，心里却没觉得烦，只觉得老人家一个人扛着这些，实在太难了。

魏无羡：“要是蓝湛在就好了，他肯定有更简便的方法。”

第三天，张大妈的家里人终于赶到了。

两个人眼睛底下都是乌青，一看就是昼夜轮流开车熬过来的。

魏无羡看着他们满脸疲惫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嘴上没说什么，只默默把交费单和病历一一交代清楚，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晚上，他终于回到公寓。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的一瞬间，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冷得像浸了夜风：“你去哪了？”

魏无羡整个人一僵，猛地回过头。

蓝忘机就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沉得厉害，眉宇间压着一层说不清的阴郁。

魏无羡被他这副模样惊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半拍：“我去了一趟医院……刚回来。你怎么了？你看起来……”

很不开心。

最后半句他没敢说完，生怕一出口，蓝忘机就转身走了。

空气沉默得可怕。

魏无羡站在门口，心里又急又乱，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怎么解释、怎么开口，可蓝忘机始终一言不发。

他张了张嘴，想找个新话题糊弄过去，下一秒，蓝忘机却别开了脸，声音很轻，像勉强压着什么似的丢下一句：“没事就好，早点睡。”

然后他转过身，回了自己房间，门也关上了。

魏无羡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随即，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猛然豁开。

震惊、恍然，还有一阵细细密密、从胸口漫上来的酸涩。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就守在了蓝忘机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手心都是潮的。

终于，门开了。

蓝忘机看见他的那一刻，明显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等在门外。

魏无羡努了努嘴，挤出一个笑，轻声道：“我想请你吃一顿早茶，可以吗？”

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的勇气，说完时，他的眼眶都泛起了微微湿意。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经常拉着蓝忘机去湘菜馆下馆子，蓝忘机不爱吃辣，却从不拒绝他；而蓝忘机会带他去那家很远很远的早茶店。

学校的食堂清汤寡水，魏无羡就变着法子请假溜出校门，绕大半个城去买一堆好吃的回来，坐在蓝忘机对面，看他慢慢吃完。

那家早茶店离学校远得很，打车要四十多分钟，可他一次都没嫌过麻烦。

谁让蓝忘机喜欢呢。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沉默就这样拉得很长很长……

魏无羡一直望着蓝忘机的眼睛，终于在那双一贯清冷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蓝忘机似乎用力忍了什么，喉结微微一动，才开口问：“你确定？”

魏无羡嗓子发哑，却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确定。”

蓝忘机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那一瞬间，魏无羡终于在他脸上看见了别的神情。

复杂的、苦涩的、压了很久很久的难过。

魏无羡心里也跟着揪成一团，可他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他拼命维持着嘴角那一点弧度，眼眶却已经泛红，连着声音都微微发颤。

“还来得及吗？”

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像在求一个答案，又像在求一个宽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