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那教授是“何不食肉糜”,这说法,听着热闹,意思不大。肉糜不肉糜的,她哪儿能不知道。走到那一步的人,对“饿”的概念,比谁都清楚。她不是不食烟火,她是太知道这烟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又该往哪个方向去舔。
你说她蠢?那你是小瞧了这世道的精明。能在那样的大学里立住脚,且站得稳稳当当的,脑袋不会不灵光。她说的那些话,写那些文章,我觉着,她自己是不信的。或者说,信不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话得说得圆,说得“正”,说得让该听见的人,心里熨帖。
这就像老练的厨子,你给他食材,他知道怎么调味,能做出两桌截然不同的席面来。一桌给街坊邻居,得实惠,油水足;另一桌给贵客,得精致,得有说头。她这会儿,就是在给特定的客人上菜呢。那菜码,那摆盘,都是按着客人的喜好来的。至于外头的食客闻着味儿说咸了淡了,她哪里听得见,或是听见了也只当是灶膛里柴火崩了个火星子,不值当回头看一眼的。
咱们老祖宗有句话,叫“曲学阿世”,这话重,但贴切。学问这东西,本该是硬的,有骨头的。可偏偏有人能把它揉软了,搓圆了,捏成旁人喜欢的样子。为的什么呢?无非是名位,是利禄,是那些能在手心里攥出油来的好处。你说是为了理想,那是骗鬼。这年月,理想太贵,一般人买不起,也犯不着拿学问去换。可那诱惑是真真的,搁在眼前,亮晃晃的,比月亮还晃眼。能死死盯着那月亮而不迷了眼的,不多。所以,骂她一个人,没什么意思。这世道,能把人逼到这份上,或者说,能把人纵容到这份上,才是该琢磨的事儿。我琢磨不清,只是觉得,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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