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人青海事
26-08-22 11:14

老白评论‖“北京没有冰箱”考——兼论一种精神上的夜郎#生活手记##学习[超话]#
八月里,一条消息从海峡那边飘过来,像一片枯叶落在沸水里,顷刻间便翻腾起来。台湾有位风水师,姓廖,名美然,在一档唤作《新闻挖挖哇》的综艺节目上,正襟危坐,说她早年去北京看风水,见那偌大一个京城,“没有冰箱,饭店也没有冰箱,大家都不喝冷饮,还全吃辣椒”。她大约是觉着自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奇事,故而说得振振有词,眉飞色舞。只是这话传到大陆,听的人先是愕然,继而失笑,终于不免要叹一口气了。

北京没有冰箱么?这问题倘在四十年前问起,倒还算得一个问题;如今已是公元二零二六年,问出这等话来,便有些像问“今夕是何年”了。北京作为一国之都,别说现在,就是二十年前,冰箱也早已是家庭和饭店的标配。这位风水师大约是把记忆封存在了某个遥远的年代,又或许是去了一家恰好坏了冰箱的饭馆,便以为全城皆然。以偏概全,坐井观天,原是人之常情;但将一己之偏见放大为普天之定论,且拿到电视上大言不惭,这就不是常情,而是病症了。

更有趣的是,这位廖女士称北京人“顿顿吃辣椒”,把自己的嘴都吃破了。北京菜以鲁菜与京味儿为主,辣椒从来不是主打。她大约是误入了一家湘菜馆或川菜馆,便认定全北京的人都与辣椒拼命。这种逻辑,好比在苏州吃了一碗甜粥,便说全中国的人都嗜甜如命;在重庆吃了一顿火锅,便说全中国的人都无辣不欢。以一斑而窥全豹,原是幼稚的;但把斑说成豹,那便是有意的了。

然而这事最叫人痛心的,还不在这言论的荒唐,而在说这话的人,是亲自到过北京的。台湾时事评论员王裕庆有句话说得痛快:“我现在最可恨的不是没有去过大陆的造谣大陆,而是去过大陆睁眼说瞎话的造谣大陆。”这话里的“恨”字,用得极好。一个人若从未见过海,你说海是甜的,那是无知;一个人若亲眼见过海,尝过那咸涩的滋味,回来却对人说海是蜜水,那便是无耻了。廖女士大约便属于后者。她明明站在北京的土地上,见过那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却偏要在电视上说那里没有冰箱——这不是眼睛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我由此想起了一桩旧事。若干年前,台湾有“名嘴”说大陆人吃不起茶叶蛋;后来又有人说大陆高铁没有靠背;再后来又说深圳没有Wi-Fi。这些话,一桩比一桩离奇,一桩比一桩可笑,仿佛成了一场竞赛,看谁能把大陆说得更原始、更落后。说这话的人,大约以为大陆还停留在他们祖辈记忆里的那个年代;又或者,他们明知道不是,却偏要这么说——因为只有把对岸说得不堪,才能衬得自己这边的高明。这种心态,心理学上叫作“优越感的自我欺骗”,通俗地说,就是精神上的夜郎。

夜郎自大,原是一句古话。汉时西南有夜郎国,其王问汉使者:“汉孰与我大?”那时的夜郎偏僻闭塞,不知天下之大,尚有可原;如今的台湾,资讯发达,往来便利,却还有人闭着眼睛说北京没有冰箱,这不是夜郎,这是装睡。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节目里倒有一位清醒的人——主持人周玉琴。她听了廖女士的言论,当场晒出北京朋友的冰箱照片,不仅有冰箱,而且食品充足,她直呼“有图有真相,给大家好好看一看”。这一晒,晒的不只是冰箱,更是一种实事求是的精神。只可惜,在这满屋的荒唐言中,这一点清醒的声音,大约是压不过那些为了博眼球而故意耸人听闻的“爆款”言论的。

我于是想,这位廖女士或许并不知道,大陆生产了全球最多的冰箱;又或许她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的原因,无非是承认了,便没了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便不能在自己的观众面前维持那种“我们比他们强”的幻觉。这种幻觉,是他们的饭碗,也是他们的枷锁。

然而北京有没有冰箱,终究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冰箱在那里,冷饮在那里,现代化的生活在那里,不会因为有人说没有便真的消失。正如鲁迅先生所说:“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冰箱本在那里,说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笑话。

这笑话,但愿能叫那些装睡的人,多少醒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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