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副局江停和副处严峫,这俩人在一个单位共事,可以聊的实在太多了。
比如局领导外出公务,一般要对口业务的处级干部陪着,往往严峫手头没有急事都主动揽下来。
主办方负责领导食宿,随行人员自行解决。严队住自家宾馆,还邀请江局同住,被江停以不合规定为由拒绝,只能大半夜提着热乎宵夜去找江停。避免公费旅游之嫌,两人便沿着酒店附近环城河散步。
江停一路讲工作上的事,问严峫重点工作的进度,问他对迎检工作有没有把握。
严峫回答几个问题,打断他,说你对工作这么上心,对我就一点不上心吗。
江停站定,很认真地看了严峫一会儿,好像疑惑他为什么这样想。
“我怎么会对你不上心?好吧,说说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绕来绕去还是工作,严峫力竭,刻板地回答:“提正处。”
江停点头,似乎挺满意。晚风吹乱严峫洗过没上发胶的额发,两根立起来,江停忍俊不禁,抬手呼噜一把。
“真到那天,大概率你就不归我管了,和你同梯队的干部里,你是唯一没有交流过、从最开始就跟着我的,接触业务单一是弱项,迟早要补齐短板。”
严峫表示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我提正处那天您就成局长了,我还是您的兵。
江停说你快闭嘴吧。
严峫嘿嘿一笑,说行,不聊工作的事,聊聊咱俩的事。刚同住没几天,冷战你说搬就搬回自己家住了,自己衣服拿走不说,趁我不在还顺走我一件衣服啥意思。
江停完全愣住,心想是自己失忆了还是严峫又满嘴跑火车了。
不过很快读档到一段记忆。
彼时江停因严峫行动冒进,在全局会上不留情面把人批评一顿,回家又因为意见相左吵架。严峫始终自觉有理,表示易地而处,江停也会先斩后奏,不会错失抓人的机会。
“你现在批评我,可我也是有样学样,我刚参加工作就跟着你,办案风格不像你难道像别人?何况从前也没人说过你冒进。”
“没人说我?那是没人提点我,没人为我兜着。你知道当年多少人递我的信,多少人恨不得我贪功冒进栽跟头?”
江停有点疲惫地拎起外套往门口走,“都冷静几天吧,我先回我那儿。”
严峫这回真着急了,拦着说工作有分歧也没必要分居吧!实在不行你住家里我住车里?
江停说我也得冷静一下。
总之分居了。
分居几天后老局长主动找上他,说看你和小严最近状态不对,还因为开会的事闹矛盾呢。
江停也不撒谎,借着话头给严峫找补,“严峫这个人我知根知底,不是能为个人利益搭上整个队伍的人。上级任务他能主动扛起,责任心强,但服从性上还得磨一磨。”
老局长摆手:“得了,我不是要说他,我是想说你。江停,你当我看不出来,这次行动有问题的不只是严峫,机动组没有问题?区里没有问题?其他领导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有你开会当众批评他。你不能因为想护着他,怕别人借题发挥,反而伤了他。”
老局长喝了口茶,意味深长道:“你还不知道吧,严峫前两天出任务受伤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忍着没说,天天上班跟个正常人似的。”
江停忽然抬头,却对上老领导审视的目光,那种探寻的、逐渐了然的目光让江停猛地紧张起来。
“江停,你喜欢严峫?”
这样平静的发问不亚于引爆核弹,江停喉咙干涩到几乎发不出声音,他秀丽的眉眼垂下,半晌动了动嘴唇:“嗯。”
老领导没太大反应,只像是确认了猜测许久的事情,无奈地一笑,“原来如此。”
那晚下班江停步行回家,心里千头万绪,走着走着不自觉走到了湖滨小区附近。
江停远远望着小区大门,这时身后有人喊了声“江局”,语调带着不确定。
江停回头,一眼认出这是严峫的母亲曾翠翠女士,在本地新闻屡见不鲜的女强人。
“您认识我?”江停有点意外。
曾翠迎上来,满面笑容:“我儿子有一张跟您的合照,说是第一次获奖拍的,您亲自发证书给他,特别有纪念意义,严峫宝贝得不行!您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真是年轻有为,这些年多亏您栽培我家瓜娃子,您不知道他多敬重您,三句话不离他领导……”
说着说着,忽然落雨,曾翠早有预料,哗啦撑起她的小雨伞倾斜向江停:
“哎呀我就说今天有雨,早知道明天再过来看他了,人又没在家。江局我这伞太小,您看您又淋透了,快跟我上楼,我找件严峫的新衬衫给您换上,等雨停再走!”
江停无力招架热情,跟着上了电梯进家门,被曾翠带领着参观一遍熟悉的环境,心说还好刚住一起没几天,家里没多少他的痕迹。
江停换好衣服,由于暂时没想好该对严峫说什么,等到雨停便离开了。
也许是曾翠翠女士解释不明,也许根本是严峫蓄意刁难,总之江停莫名其妙成了理亏一方。
严峫磨磨蹭蹭地凑过去,问江停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江停说等回去了就搬,衣服不还了,我穿着挺舒服。
又问你的伤好了吗?
严峫愣愣地,什么伤?我没受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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