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苇倾谈
26-08-23 09:16

有约19%的美国成年人认为自己属于神经系统多样性(Neurodivergent)人群,这一群体包括自闭症谱系(AS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以及各种学习障碍。30岁以下的年轻人里,这个比例甚至达到30%。19%已经不算小数字了,那到底该怎么教这群学生?

有一个概念叫Universal Design for Learning(UDL,学习通用设计)。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特别好奇,很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大招。

结果讲者说的大意是:不用专门为这群人设计课程,你把课设计得适合所有人,自然也就把他们包容进去了。

我当时真是想打一个特别大的哈欠。

不过在这个过程里,我还是学到了一个挺重要的概念,叫affective learning。真正的学习,往往要先从愿意学开始。

我以前想教学,脑子里主要绕着两件事转:一是我怎么把这个东西讲清楚,二是学生怎么把它学会。后来才意识到,在教什么和怎么教前面,其实还藏着一个更早的问题:他为什么要学?

UDL大致把学习拆成三块:why、what和how。what是学什么,how是怎么学,why讲的就是动机、情绪、兴趣、投入这些东西,这部分被称为affective networks。

我一开始觉得这也没什么新鲜的。学生有兴趣当然学得好,这不是废话吗?

可事实是,一个学生完全可能听得懂、也做得到,但就是没进去。他可能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毫无关系,可能一上来就认定自己肯定不行,可能特别怕在全班面前说错话,也可能前面已经失败过几次,后面干脆不想再试了。这种时候,老师做得再好,也都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学生根本没把自己的注意力和精力放进来。

所以现在我更倾向于这样理解engagement:它其实是在问,这个人有没有把自己放进学习里面。他愿不愿意花注意力,愿不愿意费点劲,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是想再试一次,还是立刻关机。这是不是实际上是influence发生的表现?

我们在很多时候还是想要influence的啊!

这么想过之后,情绪就变得很重要了。人不是先把情绪关掉,再打开一个纯理性的学习模式。很多人都是感受先行的。如果一个问题让我好奇,我会自己追着往下挖。如果一个例子突然跟我的生活、工作或某段经验连上了,原本很抽象的东西一下子就变具体了。反过来,如果我一直觉得自己很蠢、很紧张、随时可能被人评判,脑子里一大半资源其实都花在处理这些感受上,根本剩不下多少给学习本身。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UDL一直强调,要给学生不同的进入方式。有人喜欢竞争,有人一听竞争就烦;有人喜欢group work,有人宁愿自己坐着想半小时;有人需要非常清楚的步骤,有人一看步骤太多就觉得被管得喘不过气;有人是因为觉得以后工作用得上才有动力,有人得先觉得这跟我有关系才愿意学。

但你知道我最后学到的是什么吗?还是得跟学生混熟,还是得让学生觉得,这个老师我愿意跟。是不是好俗庸?

当然,这里说的喜欢不是讨好学生,也不是把课上成大型交朋友现场。更准确地说,是让学生对你多一点信任,让他觉得在你面前说错一句话不会被羞辱,问一个很基础的问题也不会显得很蠢,让他知道你真心希望他学会。

老师本人其实也是教学设计的一部分。

你说话的语气,你怎么回应一个答错的问题,你记不记得学生上次提过什么,学生卡住的时候你会不会多等他几秒,这些看起来都不算教学内容,但它们会慢慢决定一个学生愿不愿意把自己投入进来。

尤其对那些本来就更容易在传统课堂里感到不合拍的学生,这种关系可能更重要。一个人如果已经习惯了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做错、觉得坐在那里很别扭,那他最先需要的可能不是更多技巧,而是先确认一件事:我在这里是安全的,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参与,我不需要先伪装成一个标准学好生,才适合学习。

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UDL最后把我带回了一个好老派的结论:教学首先是关系。

别人的take away可能跟我的完全不同。我知道也不一定能做到。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