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课。
教一个中学生四个多月了,几乎不像是教一门语言,像一种连接。
她喜欢建筑,几周后开始疲劳,明显感觉课后的练习时间不够,很多词句忘记。
试着换了一些别的话题,有一次聊豆浆,带了自己磨好过滤之后煮开的老火豆浆给她尝试,她说从今以后都没法再买超市开架货了!然后按软硬干湿程度又聊了豆花、豆腐、豆皮和豆干。最后拿出豆渣混合黑芝麻做的软曲奇,解释了我们那种俭省机灵利用食物的每个部分的文化,她有点兴奋。后一周复习的时候,她表现明显好很多,也更活跃。课后她拿出自己做的黄油海盐饼干送给我:“我也想跟你分享自己做的点心。”
复习的时候她经常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回忆某个词的发音。跟她说你不需要熟记任何词句,如果常用,重复多了迟早会记牢的。如果不常用,记不住又怎么样呢。鼓励她换一个简单的意思相近的词,先表达出自己的大概意思再说。语言的终极是交流,交流不需要正确,需要的是抵达。对方一旦听懂,她会有小小的胜利满足。在这种能量状态下提示另一个难度高的近义词,非常容易记住,比在搜肠刮肚的紧张和尴尬中去记住要容易得多。
话题重新回到建筑的时候,问她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我们来一起探索一下。一连几周,她都满口答应“发给你”,结果都“忘记发”。嗯~好吧~干脆用这编了个对话,“我的学生答应发给我她感兴趣的话题,但一连几周都没有动静。我提醒过她几次,现在有点犹豫,这在本地文化中,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吗?”小孩脸红讪笑,然后进步神速地为自己申辩起来:“不!我真的是忘了!”趁胜追击教会“别冤枉我!” 然后,她写下了自己接下来几周想要讨论的话题:体操和英联邦奥运会,塔斯马尼亚新建成的体育馆,还有悉尼歌剧院。
脑海中浮现出歌剧院的样子,想起Utzon跟甲方之间到最后势不两立的恩怨纠葛,和那个取笑最终建成效果的段子:“内玩意儿看上去就活像一群鲨鱼在交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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