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搞科研# 接上篇，http://t.cn/AXpp5jir，这是CLTC第02篇：它到底是给油车设计的，还是给电车设计的？

现在很多人觉得，CLTC就是专门给电动车设计的。

目前只有电车在用CLTC，只要沾点发动机，不管油车、混动还是增程，一律WLTC。偏偏CLTC对电车又特别有利，测出来的续航发虚。

种种证据让人联想：CLTC不会就是给电车开后门的一套测试工况吧？有这种想法，仿佛2015年那批专家已经开了天眼，提前知道中国将成为新能源汽车强国，于是专门设计了一套对电动车有利的测试工况。

一开始，我有一个完全相反的猜测：纵观CLTC的设计过程，它更像是在解决燃油车的问题，更像是专为燃油车设计的！

深入查下去，发现这两个说法都不完全对 —— 科研的乐趣就在于此，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预设答案，也没有固定立场，一切均以事实和逻辑为准。

先回到2015年。

顶着巨大的补贴，当年新能源车只卖了20万辆，不及现在比亚迪一个月的量。纯电动车能不能成为主流，远没有今天这么笃定。

中国工况编制说明第一页，明确指出：NEDC不适合评价电动空调、制动能量回收和怠速启停等新技术【图1】。

紧接着第二页：中国工况项目的正式名称就叫“中国新能源汽车产品检测工况研究和开发”。在财政部9240万元经费支持下，工信部委托中汽中心牵头实施【图2】。

光看项目名称，好像真是给新能源准备的。

项目的起点，就是希望CLTC同时解决两类问题：燃油车油耗越来越失真；新能源和节能技术又无法被旧工况正确评价。

再看实际执行过程。

项目组的核心论文是《Development of China Light-Duty Vehicle Test Cycle》【图3】。截至2017年12月，共采集3767辆车、约3200万公里数据。

其中，传统动力车约2600万公里，新能源车约600万公里；按车辆数量计算，传统车占66%，新能源车占34%【图4】。

从比例来看，项目组针对新能源的用意明显。从绝对数量来看，CLTC其实更多是基于燃油车来做出来的。

况且，当时能买到的新能源车型，往往也是插电混动、动力弱的纯电，其驾驶习惯更接近燃油车，和当代电车已经完全不同。

CLTC当时最急着解决的究竟是什么？还是燃油车油耗。

官方编制说明写得很直接：用户实际油耗比NEDC公告油耗平均高29%。

为此，项目组找了20多家企业的近70款车，分别跑NEDC、WLTC和CLTC【图5】。结果是，CLTC油耗比原公告值平均高14%，最接近用户实际油耗【图6】。

开发过程反复研究怠速、启停、加减速和用户实际油耗，正是在弥补NEDC对中国拥堵道路下燃油消耗的低估。所以我最初觉得它“更像给油车设计的”，不是没有道理。

此外，如上篇所述http://t.cn/AXpp5jir，CLTC制定过程中着重关注了怠速、制动这种城市工况，对于高速长途工况的关注度不足，可能也是出于抓大放小的考虑 ——

在2015年的时代背景下，整个社会关注的是城市拥堵工况下的油耗失真，反而觉得高速工况还算正常。

再说，纯电车的电耗是“线性的” —— 只要给出CLTC、NEDC、WLTC的速度曲线，直接就能仿真算出来，无非就是加个比例系数。

从学术角度来说，这就属于“没有研究价值”的领域。这一点我是经历的，因为我的博士课题是纯电车的能效优化，上述领域由于过于简单，是真的发不了高水平论文……

燃油车则不一样，看起来车速很低，很简单的CLTC，测出的油耗比WLTC还高，这就是很强的“非线性”，从学术领域也就是“研究价值显著”。国家都投了钱了，那学者们肯定是想解决一些真实存在的问题的，也就是那些“研究价值显著”的问题。

更有意思的是后来的执行结果。

2018年的混动标准编制说明提到：工信部当时仍准备推动油耗与排放协同采用中国工况；但考虑节能减排、双积分实施和企业负担，又要求油耗、排放的试验工况尽量统一【图8】。

此标准同时纳入WLTC和CLTC，但“2025年以前采用WLTC进行型式认证试验”【图9】。

这就形成了现在的拧巴局面：
- CLTC原本按各种动力形式通用的目标开发，最想纠正的也是燃油车的油耗和排放失真；
- 但燃油车和混动车还涉及排放测试，为了与排放法规统一、避免重复试验，实际执行中主要走向了WLTC。纯电动车没有尾气排放，反而率先用上了CLTC。
- 后来排放为啥不切CLTC呢。我没找到具体原因，但可能与电车出海有关，出海还是要测一遍WLTC的。省事起见，就别折腾车企测两遍了吧？

所以2025年6月发布、2026年1月实施的GB 27999—2025，排放测评还是延续之前继续使用WLTC。

总结一下，CLTC到底是给谁设计的？以下是我的个人理解：

- 项目起初：它想成为中国道路上各种动力形式共用的基础工况。
- 设计过程：它可能意识到电车其实用啥都差不多，只是差一个系数，没必要专门制定工况；而问题更多来自燃油车，所以重点关注了燃油车的排放油耗差异。
- 执行过程：考虑法规协同与执行成本，阴差阳错地成了“纯电专用”

于是到了今天，一个原本并非只给电动车设计的CLTC中国工况，在消费者眼里却几乎成了“纯电专用”；它也因此背上了“专门帮电动车把续航做长”的骂名。

我的建议：
- 简便起见，直接和WLTC接轨，全部使用WLTC也是很好的选择！
- 若保留CLTC综合续航，则建议增加两个消费者真正看得懂的数字：即120km/h持续高速续航，−7℃开暖风续航。

这样CLTC既不用成为笑话，电动车也不用再背“专门做长续航数字”的锅。

#CLTC##WLTC##NED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