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流酱
26-08-25 18:44

他从来没那么感谢春节。分开来许多事情果然也平稳下来,三五不时线上聊两句。回到隔着屏幕的场域,似乎一切又显得平静如常,黄少天不切实际地乐观起来。他们家没什么守岁的习惯,除夕夜深了在自己房间里接起电话,讲过新年快乐喻文州就开始点他:“初五有个广告要拍。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好。黄少天组织语言,窗外适时噼里啪啦一阵烟花声音,他假装自己的回答被喧闹淹没,寂静下来了假模假式问:“你听清没?”
喻文州声音含笑:“你说了吗?”
他又心虚:“我说了!我知道在哪啊那个棚子拍广告不都去过好多次了,我自己去呗,到了直接化妆间见。”
那头安静了一下。也是合理的提议吧,黄少天暗暗给自己打气,又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要这样都觉得对不起喻文州是不是心理素质太差了!
然后电话对面轻轻笑了一下,说:“是错觉吗?怎么觉得你今年没那么想见我了。”
黄少天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楼下违规燃放烟花爆竹的人真识趣,又给他抢出片刻思索的空当。有吗,他打哈哈,我哪年不都这样不要污蔑……
喻文州在那头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一听就知道是要开始翻旧账了。黄少天嗅到危机,立刻把话截断了:“不说了我好困刚好现在旁边没人放炮我睡了!”
他本能觉得初五不会太好过了。
大年初五迎财神,能有工开也算好彩头,他从家里拎了一兜子五块钱红包,进门没发两个就被摆手拒绝了,说唔使啦黄少,喻队都给过我们了。
黄少天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他给他的,我给我的,你收就是了,他那里的钱又不是从我这拿的!”
带路的小姑娘接了,看表情像忍着笑:“喻队给的双封,所以我们才以为是一起的呢。”
双封?!黄少天差点左脚踩右脚,心说看他等下进门不削喻文州一顿。但一进化妆间就被按着坐下,旁边摄像机一刻不停开始录花絮,他们俩关系好所有人都知道,又不能当着外人面下喻文州面子。要发作什么都先按下去,喻文州浑然不觉的样子,先做完头发,甚至有闲心来背后操控他的造型:“发胶少喷一点。”
黄少天在镜子里暗暗瞪他。
鬼知道有些人是不是就有让别人听话的能力,化妆师居然真的退远了浅浅喷一层,转头确认:“这样?”
黄少天抗议:“这是我的头发!”
喻文州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一下,先应付这个要喷火的:“知道知道。”然后继续管,“可以再加一点,他头发软,不然怕到时候拍到一半就塌了。”
知道个屁。别人看不懂他真的有点生气,喻文州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黄少天难得产生出一种被人敲诈勒索的感觉。春节在家进行的“好朋友也可以做下述一二三四五六七”自我催眠全部破灭,如果他后脑勺长嘴一定要趁乱咬喻文州一口。始作俑者甚至在镜子里放松地冲他笑了笑,黄少天神经绷紧,正等着他下一招又要出什么,喻文州却侧过身去,走了:“我先拍单人去咯。”
黄少天正被人捏着喷喷雾,嘴也张不开,只好含混地嗯啊哦了两声,就当骂过了。
双人商务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卖色其一卖腐其二,他本来想着当着镜头相处总归简单,开拍了才发觉不对劲。在这种场合中表演得过界成为所有人的默认,因而意味着要做什么都可以。好在国有国法,要播出来的东西也不能卖得太过分,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肢体接触,放半个月前他大概适应良好。摄影生怕他们俩粉丝打不起来似的,指挥:“喻队你再往前靠一点。再往前,再前,好,停——”
背后的人影虚虚地拢住他,手肘搭在椅背上,黄少天浑身哪哪都不得劲,但这里除了喻文州也没人能听他的满腔费解,忍不住趁灯光调整的间隙往后靠了一点,小声:“你说拍个吃的这姿势是不是有点做作?”
喻文州低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摄影激动地打断了:“对对对别动!保持!就这样!”
黄少天:“……”
面前那个笑容就维持了片刻,然后淡下去一点,无辜地也跟他小声说:“听见没,别动。”
在快门咔咔声里黄少天连翻他白眼都不行,只好对视,按要求对视,太贴近地对视,大概隔了那么久不见总觉得陌生,下颌,鼻梁,眼睫浓黑,凝视过几秒产生一种被吸进去似的错觉,黄少天猛然激灵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喻文州是一个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的人。
很久很久以前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后来喻文州想要的东西和他太过一致,时日一长,顺理成章就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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