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误把宿敌当知己》（八十二）

很快，太后和大皇子居住的宫殿外都围满了禁军守卫，随着六皇子的号令，除了太后和大皇子，将全部关联人士都解决干净，一个不留。

皇帝虽没被成功行刺，但已有回光返照之势，在大皇子被关进天牢的时候，皇帝驾崩了。

卫英收到六皇子的消息，急忙入宫与几位内阁大人根据皇帝“生前旨意”草拟遗诏，拥立六皇子为新帝。可陈弘已死，按礼数程序是少不得这位掌印太监的，六皇子见寝宫中仅有自己的心腹及孟剑卿等人，他心生一计，速传云燕娇进宫假扮陈弘模样，为促大业掩盖一切。

云燕娇听闻消息震惊无比，她依六皇子的命令入宫办妥此事，然后匆匆去找孟剑卿和裴云天。

裴云天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坐在床沿旁的孟剑卿似乎失了神志，只是盯着裴云天的脸，连云燕娇进门走到他旁边都不知晓。

“剑卿，裴神医他还好吗？”
“差一点。”孟剑卿喃喃，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什么？”
“他差一点就要离开我了…”孟剑卿面色沉重，他攥紧拳头，说六皇子虽及时派人前来救治裴云天，但大夫说裴云天这次的伤情连带旧伤的影响，想醒来恐是难事。

云燕娇从未见孟剑卿如此意志消沉，仿佛不再留恋这世间。许多安慰的话哽在喉咙，云燕娇清楚自己说再多也没用，孟剑卿只心盼裴云天能够醒来。

“剑卿。”云燕娇压下心底的难过，“等天一亮，我会假扮陈弘宣读遗诏，新帝登极，一切终将尘埃落定。六皇子少了太后那边的势力制衡，司礼监那边也会换上他的心腹，内阁还有卫英大人他们原就站在六皇子阵营的人……剑卿，倘若六皇子想要清算，他现在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自始至终都没站在他那边的锦衣卫指挥使——孟剑卿你了。你应该离开。”

孟剑卿依旧不为所动。

“我知道你不在乎六皇子会怎么对你，可是你也得为裴神医考虑，为自己以后的生活考虑，当真还要待在这深宫中吗？当真还要为官家卖命吗？值得吗？”

“可是云天他一心想找出真相，为他的父亲正名，我也想替我的父亲洗刷冤屈，而如今只剩我一个人…”孟剑卿小心翼翼地碰了下裴云天的脸，尽管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时会醒，“我得替云天完成他的心愿，哪怕赴死。”

云燕娇拿出几份奏本，看上去有些许年头，她吐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六皇子让我假扮陈弘时候，我在陈弘的居所中找到这些东西，是关于六皇子生母外家衰败的记载，六皇子的祖父忌惮其生母外家的兵力，便借用与瓦剌对战削减其武力，若胜还好，若败，便有无数言官接连弹劾，对以命相搏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扣上“无视军令藐视皇权，让百姓深陷水火”的罪名。这样的把戏，六皇子的祖父可不止用了一次，包括对付在百姓心中十分有威望的叶将军。”

一听到父亲的名号，孟剑卿瞬间将视线移到云燕娇的脸上，他紧紧咬着牙。

“这些奏本里记载了当时弹劾的将士们，还有弹劾的文官们，我看了一遍，里面确实有裴尚书的名字。但是，他也列属被弹劾的名单内。”
“什么意思？”
“按照几份奏本的内容记载，自叶将军战败被官家清算后，裴尚书一直上书谏言，想要弥补过错，不料触怒天子，才被一齐扣上反叛之罪。”

云燕娇解释后，轻轻叹了一声。
“裴尚书固然做错了事，但也有悔过之心，只是天子不给他机会，反而让他承担了全部。我猜测，对叶将军怀有最大歉意的应该就是裴尚书了吧，毕竟卫英大人说过他们三人曾是难逢的知己好友。”

云燕娇见孟剑卿似乎很难过，又补充道。
“六皇子打算登极后大赦天下，为抚民心，第一件事便是查证这些奏本事实，恢复将士和名士们的清誉。对于叶家和裴家来说，也算是一个好的结果了吧。”

孟剑卿垂眸听到此处，忍不住低声地唤着。
“父亲…父亲…”

充满变数的黑夜很快过去，天渐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