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英超体育总监本应带来延续性，为何岗位人员更迭如此频繁？
（塞巴斯蒂安·斯塔福德‑布洛尔）

英超各家俱乐部的体育总监，在职时长普遍达不到理应达到的水平。

这件事颇为耐人寻味：设立体育总监一职，本意就是要为俱乐部带来运营上的延续性。主教练与球员来来去去，而体育总监需要保证俱乐部运营战略一以贯之，依靠统一的建队理念，确保俱乐部维持基础运转效率。

颇具讽刺的是，这个岗位设立的初衷，本是用来对冲足球世界变幻无常的局面，可在英格兰足坛，现实却事与愿违。体育总监——也被称作体育首席执行官、足球主管，或是其他各类头衔——他们的任职周期，如今并不比主教练更长。

环顾整个英超联赛，情况确实如此。

曼联体育总监杰森·威尔科克斯2025年上任，他的前任约翰·穆尔图赫只在该岗位干了三年。阿森纳的安德烈亚·贝尔塔履职已有18个月，接替的是任职不到两年的埃杜。利物浦这边，朱利安·沃德2022年接过迈克尔·爱德华兹的工作；一年之后便由约尔格·施马特克短期接手，2024年理查德·休斯正式就任。

联赛其余球队当中，不少负责引援的高层也都是刚刚履新不久。

热刺的拉菲·莫尔森6月才就任足球总监；雨果·维亚纳2025年成为曼城该岗位负责人；曾在伯恩茅斯收获好评的蒂亚戈·平托自2024年起，担任这家南海岸俱乐部的足球运营总裁。

埃弗顿的体育部门采用委员会模式，成员包括2025年入职的尼克·哈蒙德、尼克·考克斯，同年上任的首席执行官安格斯·金尼尔，以及足球运营主管乔纳森·威廉姆斯——后者已经在俱乐部任职20年，辗转多个岗位。

纽卡2025年10月任命罗斯·威尔逊出任体育总监；维拉在2025年9月由罗伯托·奥拉韦接替蒙奇；迈克·凯夫则于7月正式成为布莱顿体育总监。

人员快速轮换已经悄悄演变成一种行业趋势，却没有得到太多关注。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一位不愿具名、出于顾及行业人脉考虑选择匿名的前英超体育总监表示，这个岗位本身已经发生改变，或是外界对它的认知存在偏差。

“现在的俱乐部体育工作是部门化运作，”他接受《竞技报》采访时说道，“权力被拆分，分散到不同人手中。俱乐部会设立技术总监、竞技表现主管等一系列职位。不同俱乐部的层级架构依然清晰，岗位之间职责少有重叠。但团队少了其中某一个人，造成的损失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大。所以人员流动变多，却未必会造成大家想象当中的那些麻烦。”

这个观点有其道理。体育总监在球迷群体当中知名度最高，尤其是那些顶着“转会大师”名号的人物，外界会把整个庞大部门的工作，都聚焦到他一个人的身上。于是人们很容易把某位总监离职，视作俱乐部战略迎来新篇章，视作俱乐部极力想要避免的战略重置，但事实并非如此。

行业内对此也存在不同看法。一位要求不被直接引述的业内消息人士表示，英超已经彻底变成结果导向的商业版图，体育总监很难真正去做长远规划，也默认自己的岗位生命周期和主教练相差无几。与此同时，他们也乐于不断寻求新的工作机会。虽然各家俱乐部情况不尽相同，但很多俱乐部的部门体系已经搭建完毕，新到岗的高层可以直接接手现有工作。新任体育总监到任之后，固然会带上一部分自己的旧部，但几乎不需要从零搭建整套部门。

一位从未在英超工作、职业生涯深耕德甲体育部门的技术总监提出疑问：长期任职带来的效率提升，在英格兰足坛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两边规则完全不一样，”他匿名接受采访，以求能够直言观点，“英超俱乐部可以大刀阔斧做出调整。在德国，你没办法换一名主教练就直接换掉一整套阵容，所以一切都必须追求稳定，拒绝大改。聘请教练，要让他适配俱乐部既有的关键绩效指标。

而在英格兰，我相信俱乐部嘴上也认同长远思路，但他们财力雄厚，完全可以不这么做。体育部门也是同理：一套思路行不通，那就直接推倒重来！”

他的核心观点是，英超俱乐部财力充足，能够随时调转建队方向，因此相比其他联赛，维持体育总监岗位人员稳定的必要性被大大降低。

一位欧联级别俱乐部的主席向《竞技报》表示，英格兰俱乐部的所有权模式，也是高层人员高流动率的部分诱因。他同样提到体育部门内部权力分散的现象，同时着重指出，俱乐部老板与投资方都想要掌握控制权。

“董事会同样希望拥有一定话语权，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点，”他为保护行业关系选择匿名，“你看看如今的英超俱乐部，大部分董事会收购球队时，都希望能够优化运营效率，他们自认眼光独到。过去那种聘请高管之后就充分放权、放手让对方干事的老派主席，已经越来越少见。”

⚠️体育总监的名气，或者说球迷越来越清楚这个岗位的分量，也给他们自身带来了负面影响，让他们更容易成为矛盾的靶子。过去老板们想要平息舆论，解雇主教练就可以转移负面压力；现如今，换掉体育总监或是部门内的核心人物，也能实现相同的效果。

“放在过去，”这位俱乐部主席说道，“董事会手里握着主教练这张牌，告诉球迷‘一切都会变好，请大家放宽心’。现在，他们手里多了体育总监这张牌，出了问题就可以说‘这是他的责任’。”

他提出的最后一点，更加难以具象化：追求长期、高效的战略布局，并不总是俱乐部的终极目标。

“有些老板手握巨额财富，经营俱乐部对他们而言更像是玩乐。他们或许清楚部分操作并非最优解，但并不在乎。他们还有一大堆其他生意可以按商业逻辑理性运营。”

当然，上述各类因素，对不同俱乐部的影响程度各不相同，部分俱乐部几乎不受这些问题困扰。但整体趋势已经很明确：尽管体育总监岗位依旧十分关键，关系俱乐部能否达成目标，但同一个人长期坐镇该岗位的重要性，已经大不如前。这和几十年前主教练遭遇的境遇如出一辙。曾经大权独揽的主帅，如今只是一名雇员，不少权力转移到了体育总监手中。而随着现代足球继续发展，现在轮到体育总监，不再是过去那种扛下全部重担的核心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