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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打Peeta x Chan <顶楼的吉他声>
曼谷的雨季总是来得没有征兆。
Peeta站在学院图书馆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场雨把停车场里那排德国车的漆面冲得发亮。她手里还捏着一张模拟考的成绩单,98分,年级第二。
第二,不是第一。
她把成绩单对折,又对折,折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那个夹层里还躺着半板没吃完的药片,白色的,没有商标,是她托一个学姐从外面买来的。说明书上写着"提升专注力,抑制疲劳感",她第一次吃的时候手抖了很久,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这个词很奇怪。人对什么东西都可以习惯,包括对自己的害怕习惯成自然。
"哎,Peeta,你妈又打电话了。"
Eve从楼梯口探出半个头,含着黑色棒棒糖,校服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活像随时准备翘课的社会小妹,可她手里还端着两杯冰美式,一杯是给Peeta带的。
"我知道。"Peeta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书包最外层——那里没有夹层,那里的东西都是可以被妈妈翻到的。
"你这次都年级第二了,你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Eve把咖啡杯塞到她手里,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愤怒,"我看你这样迟早要猝死在图书馆。"
"她只是希望我好。"Peeta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而不是说给Eve听的。
Eve没再接话。她认识Peeta三年了,知道这句话底下压着多少东西,也知道再劝下去,Peeta只会用那种过分乖巧的笑容把话题岔开,像小时候被撞破哭过的孩子,转身就能笑给你看。
真正让Peeta能喘口气的地方,是教学楼天台。
那里堆着废弃的课桌和几盆没人管的绿萝,围栏上锈迹斑斑,攀满了不知道谁种的牵牛花。Peeta从高一开始就把一把旧木吉他藏在天台储物间的角落里——那是她用攒了半年的午饭钱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琴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一直没舍得补。
她不敢把吉他带回家。
妈妈的房子里没有一件东西是"没有用"的,钢琴可以有,因为钢琴是简历上的一行;游泳可以有,因为游泳是升学的加分项。吉他不是。吉他只是Peeta一个人的、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纯粹想要的东西。
所以她只能在这里,在没人看得到的天台,一个人对着夕阳弹一些学不完整的和弦。
她其实知道自己弹得不算好,指法生涩,换和弦总慢半拍。可每次手指压上琴弦的那一刻,她胸口那种被谁一直攥着的闷,会松开那么一点点。
那天她弹的是校园乐队"Neon Drift"上学期在开放麦上唱的一首歌,主唱是艺术学院大二的Chan。
Chan这个名字,Peeta在心里念过很多次。
短发,利落得像是从不给自己留退路,穿着乐队T恤和牛仔外套往舞台中央一站,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切割过的钻石,冷是冷,但每一个棱角都在发光。台下尖叫声一片,Chan却总是那副懒懒的、什么都不太在意的表情,直到她开口唱歌——那一瞬间的认真,认真到近乎脆弱,是Peeta偷偷从人群缝隙里看到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贵族酒店集团的继承人私底下会为了一句歌词的呼吸点反复练到凌晨。Peeta却知道,因为她后来偷偷去查过Chan乐队的采访视频,一条一条看了很多遍。
暗恋这件事,Peeta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连Eve也没说。她怕说出口之后,这件唯一没有被"有没有用"衡量过的心情,也会变得需要被证明、被计算、被拿去交换些什么。
"和弦按错了。"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储物间门口传来。
Peeta手指一僵,几乎是弹簧一样从台阶上站起来,吉他差点脱手。回头看到的人让她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了——是Chan,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罐还没开的汽水,倚在门框上,像是已经站了不知道多久。
"学……学姐?"
"C大调转G,你手指按太紧了,"Chan走过来,蹲下身,随手拿过吉他,指尖在琴颈上轻轻一压,"放松一点,力气用在按弦上,不是用在跟自己较劲上。"
一串干净的和弦从她指下流出来,跟Peeta刚才那种生涩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完全不是一回事。
Peeta看着她的侧脸,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我上个月路过的时候听见的,"Chan把吉他递还给她,语气很随意,好像这不是什么值得郑重其事的话题,"你每天这个点都在。"
"我……"Peeta的耳朵有点发烫,"我弹得很难听,学姐别笑话我。"
"我没说难听。"Chan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却比刚才在舞台上任何一个瞬间都要柔软,"我说你按错了和弦,那是两回事。"
Peeta愣愣地抬头看她。
雨季的风把天台上那几盆牵牛花吹得东倒西歪,Chan的短发也被吹得有点乱,她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弯了弯嘴角。
"乐队缺一个节奏吉他,"她说,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筹划了很久,"下学期开始排练。你要不要来?"
Peeta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句"我妈不会同意",堵着"我没有时间",堵着无数个从小到大被教会先说出口的理由——可这一次,那些理由一个都没能变成声音。
她只是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好。"
雨还没停,天台上那盏坏了很久的路灯却在这一刻忽然亮了一下,又灭了。谁也没在意,因为两个人都还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先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