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回你家？”

原炀摇摇头，他裹着顾青裴的旧外套坐在干板凳上，手捧着装热水的瓷缸子暖手，整个人冻的瑟瑟发抖。

顾青裴刚上了一个夜班回来，又饿又困，两三口把昨晚的剩饭吃了，跟原炀大眼瞪小眼，发愁拿这个小孩儿怎么办。养着他肯定是不可能，自己都穷的一毛钱掰两半花了，再拉扯个小孩儿，俩人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你也看到我这个条件，就算天天跟着我饿肚子，也愿意？”

原炀毫不犹豫的点点头，生怕自己点头慢了就被扔出去。

顾青裴简直是大白天见了鬼了，怎么被一个小屁孩缠上了？

“可我不想跟你一起挨饿，西市场有一家店招童装模特，我带你去试试，如果你能做，我就把你留下，如果老板瞧不上你，你就自己走。”

原炀没来得及点头，就被顾青裴拽起来换上了他自己穿来的那套衣服，被拎着衣服领子出门了。

顾青裴家里没暖气，衣服是昨天洗的，还带着潮气，被寒风一吹，原炀顿时觉得浑身都凉透了，但他一直抿着嘴没有说话，他不想让顾青裴觉得他事多，觉得他吃不了苦。

两人摇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又七拐八拐绕过了许多弯，顾青裴终于带着原炀停在了一家灰扑扑的服装店门口。

“你在外面等着，我去跟老板说说情，不许乱跑知道吗？”

原炀乖乖点头，顾青裴看了他一眼，进了店里。

他挑了一套小男孩的衣服，又买了件小棉袄，拜托老板一会儿交给门外的小孩儿，然后头也不回的从另一边门走了。

原炀就这么从天亮等到天黑，怀里抱着店主给的衣服没敢穿，嘴唇冻的乌青，浑身早已没了知觉，直到看到店主关灯拉卷帘门，才确认，顾青裴把他扔了。

八岁的原炀对生死还没有太大的概念，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要永远留在这个冬天了，为什么呢？爸爸妈妈不要他，顾青裴也不要他，人人都觉得他是个累赘，根本没有人在意他……

顾青裴解决了一个麻烦，准备躺床上补觉，可原炀那张讨好他的小脸总是跳到脑子里。

他也不想的，他的生活已经够苦了，承受不了养个小孩儿的压力，原炀，你可不要怪我……

第二天早上，顾青裴下了夜班回宿舍，竟然看到原炀抱着一大团衣服蹲在门口，看见他回来，就扶着门慢吞吞站起来，紧张的望着他。

顾青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原炀面前，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原炀猛地一晃，差点摔在地上。

“你到底懂不懂事？你回来要我怎么办？我手里就剩三十块钱了，我养你咱俩迟早一起饿死！”

顾青裴喘着粗气，看着被吓僵的原炀，控制不住的怒吼：“你死了无所谓，我不行，我爸瘫在床上等救命钱，我得活着！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顾青裴吼完这一通，没看原炀的反应就转身离开了。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双手痛苦的抓着头发，在冷风里冻的手脚发麻。

他不敢想这么冷的天这么远的路原炀是怎么自己找回来的，他当时只是想着，那家店的夫妻俩一直想要个儿子，顾青裴觉得原炀跟他们在一起起码不挨饿受冻，比跟着他强一万倍。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脚踩在雪里嘎吱嘎吱的声音。

原炀小小的身影站在冷风里，认真的说：“你把我卖了吧，拿着钱给你爸爸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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