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和景的事情,让我想起周末看的电影,韩国的罗泓轸的黄海。一部去人性化的电影。近乎残酷的镜头语言,把人物逐一还原成生物学的基本单位——刺激来了,身体反应,大脑不参与决策。整部电影几乎都没有思考的间隙,只有一连串的条件反射。
主角久南,处于生存边缘。妻子去韩国打工后失联。妻子失联 + 高利贷逼债,所以必须去韩国。像被饿了三天的人看到食物一样,本能地扑向唯一的出路——接受黑帮的杀人委托。到达韩国,发现目标已死,自己被栽赃。他,跑。神经系统直接切换到逃亡模式。
然后居然看到妻子可能活着的线索。他已经浑身是血、被多方追杀,但只要出现一丁点关于妻子的信息,他就像嗅到气味的猎犬一样扑过去。爱在这里不是情感,而是一种固着性的本能冲动,和饥饿、恐惧没有本质区别。到了后半段,久南几乎不再说话。他变成了一具被肾上腺素驱动的肉体——在雪地里爬行、在厕所里搏斗、用牙齿咬、用骨头砸。文明教给人的所有技能(语言、逻辑、道德)全部失效,只剩下脊椎动物的原始反应。
绵正鹤就是已经完成的进化(或退化)形态。这个延边杀手是整部电影最恐怖的存在,因为他完全没有人类的冗余系统——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道德计算,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杀人不需要理由,就像狮子捕猎不需要恨意。斧头砍下去的时候,他的表情是空白的。这种空白比狰狞更可怕,因为它暗示着一种非人的一致性——他的行为不受任何社会编码的干扰。
绵正鹤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久南的未来:如果一个人在"刺激-反应"的链条里走得太远,最终会变成这样一种纯粹的捕食性生物。没有过去,没有欲望(除了基本的生存和报酬),甚至没有名字带来的身份负担。他就是一个被输入指令后执行的人体机器。
韩国这边的黑帮则是被更精致的欲望驱动——嫉妒、占有欲、面子、地盘。但本质一样,欲望升起,立刻转化为行动,中间没有缓冲。
金泰元发现妻子出轨,第一反应是雇凶杀人。??注意,不是谈判,不是离婚,不是报复性出轨。这种极端化的反应模式说明他的心理结构里根本没有中间选项。在他眼中,问题只有一个解决方式:物理消灭。
韩国黑帮之间的火并也是如此,所有的社会冲突都被还原为生物性的领地争夺,而他们的文明只是给这种争夺穿上了西装、用上了枪支,内核和两只争夺配偶的公羊没有区别。
罗泓轸非常聪明地选择了边境、船舱、雪地、废弃工厂作为主要空间。这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是法律的飞地,也是道德的真空。
这个世界,到底是前额叶统治还是杏仁核统治?我想科学家也未必有答案。
罗泓轸的手持摄影的剧烈晃动、几乎没有的配乐留白、紧凑到窒息的剪辑节奏——他不给观众喘息,也不给角色喘息。
也就是,不给人性。
整部电影里,你很难找到一个角色静静地坐着,面对自己的内心。即使久南独处时,也是在处理伤口、在躲避、在准备下一次逃亡。罗泓轸刻意消灭了反思的时空,因为他要展示的就是:
当人被抛入极端情境(不一定是苦难),反思是一种无法负担的奢侈品。久南越到后面越像一头困兽,不是因为他变坏了,而是因为他身上属于"人"的部分被一层层剥掉了——先是语言,然后是逻辑,然后是情感,最后只剩下一个条件反射的神经系统。
这个电影的残酷,在于它的诚实。它没有给久南安排一个顿悟的时刻,没有让他在杀戮中升华出什么人生哲理,也没有让他在临死前说出动人的遗言。他就是死了,像一条狗一样死在黄海边的船上,手里还攥着永远找不到的答案。
当我们被剥夺一切社会支撑,当欲望和恐惧被推到极限,我们和动物的距离,可能真的只有一层薄薄的文明外衣。
俊男美女,大佬明星,莫不如是。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