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南边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深夜书店。林曦是这里的常驻读者，最喜欢角落那张墨绿色绒面沙发——扶手正好托住手肘，靠背倾斜度刚好让颈椎放松，头顶的暖黄灯光永远不会刺眼。
书店每周三凌晨上新书。这天林曦照例窝在沙发上翻新到的绘本，忽然感觉身下有什么在动。低头看去，沙发表面的绒布泛起细微波纹，像水面被风吹皱。
“第4896天。”沙发发出低沉的声音，“你在我身上坐了十三年雾五个月。”
林曦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沙发继续说：“我知道你每天来，知道你最喜欢第二排书架从左边数第七本书，知道你喝热可可时右脚会不自觉地晃。”
“等等，”林曦小声说，“沙发怎么会说话？”
“你从来没想过试试其他座位吗？”沙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窗边那把藤编摇椅可以看到银杏树秋天变黄。吧台旁边的高脚凳能观察到所有进店的人。甚至地下室有张能完至躺平的懒人沙发，你不知道吧？”
林曦这才意识到，十三年了，她从未坐过其他位置。连书店重新装修时，她都专门要求保留这张沙发。
“我不需要改变，”她轻声说，“这里就很好。”
“当然好，”沙发的声音温柔起来，“可你上次站在窗边是六年前——因为那边座位被人占了。你对着银杏树拍了张照片，说‘原来秋天已经到了’。”
林曦愣住了。她想起那天匆忙拍完照就回到沙发上的自己，甚至没时间多看两眼。
“我不是要赶你走，”沙发说，“只是时间长了，我有点担心。你现在连袜子都只买同一个颜色了。”
第二天晚上，林曦站在书店门口犹豫了很久。推开门，她径直走向窗边的藤编摇椅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欢迎。
银杏叶正在变黄。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叶片边缘被灯光照成透明的金色。有片叶子打着旋飘下来，正好落在她膝头。第三天，她试了吧台高脚凳。原来店员小周泡茶时会哼歌，旋律很耳生，但意外好听。第四天，她终于走下通往地下室的台阶。那张懒人沙发软得让人陷进去就起不来，天花板上有面镜子，倒映着她自己也没见过的放松表情。
一个月后的周三凌晨，林曦又坐回墨绿色沙发上。她轻轻拍了拍扶手：“我就是来看看你。”
沙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银杏全黄了。”
“嗯，我看见了。”她笑着晃了晃右脚，“谢谢你。”
沙发没有再说话。但林曦觉得，今天的绒布比往常更柔软了些。她站起身，走向从未注意过的儿童区——那里有张小熊形状的椅子，看起来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