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超话]#
【一五】吴老狗睡完就跑,小小吴被骂野种,哭哭啼啼去找张启山
小小吴抱着书包站在张府门口时,雨刚停。
门房看见他一个人,立刻迎出来。孩子的鞋底全是泥,额角蹭红了一块,手里还攥着一张被雨水泡皱的纸。纸上只有四个字:去找佛爷。
张启山从书房出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袖口沾着冷雨。他抬眼看见孩子,脚步停在台阶上。
“谁让你来的?”
小小吴抬起脸,眼泪沿着下巴往下掉。
“爸爸。”
“吴老狗?”
孩子点头,哭得鼻尖发红。
“爸爸让我来找您。”
张启山走下台阶,半蹲到他面前。孩子身上有雨水、泥土和旧书的味道,肩膀一抽一抽,纸团被他攥得发白。
“慢点说。”
小小吴吸了吸鼻子。
“他们骂我是野种。”
张启山的手掌落在他肩上。
“谁骂的?”
“铺子里的陈叔,还有卖茶的婶婶。他们说爸爸睡完就跑,连我都不要了。”
张启山指节收紧,孩子的肩膀被他按得一沉。
“你爹去哪了?”
“我不知道。天刚亮他就走了,桌上只放了这张纸。”
张启山接过纸,指腹压平折痕。纸的下方还有半行字,被水汽洇开,只看得出别让他三个字。
副官匆匆送来热毛巾。张启山替孩子擦去额角的泥,又将他发凉的手握进掌心。
“爸爸有没有说,让你来找谁?”
“他说,您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张启山看了孩子一眼,伸手将他抱起来。
小小吴的书包硌在两人中间。他抓住张启山的衣领,把脸埋进带着雨气和松木香的布料里,哭声闷在里面。
“备车。”
副官一怔。
“佛爷,去哪?”
“吴家铺子。”
“孩子……”
“带上。”
车停在吴家铺子门外时,雨又下了起来。半掩的铺门被风吹得来回晃,门槛边散着几本账册。两个伙计站在檐下说话,看见张启山抱着小小吴下车,脸色同时变了。
张启山撑开伞,抱着孩子走到门口。
“谁说他是野种?”
左边的伙计腿一软,扑通跪下。
“佛爷,我没——”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铺子里没有人出声,只有雨点砸在伞面上。
小小吴从张启山肩头抬起脸,手指向柜台后面。
“就是他。”
伙计额头贴到湿漉漉的门槛上。
“我只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
“吴五爷昨晚带了人回去,天没亮就走了。大家都说……”
“大家是谁?”
伙计张着嘴,半天答不出来。
张启山侧过身,将孩子挡在身后。
“在长沙,拿不出证据就污蔑九门家眷,谁给你的胆子?”
“佛爷饶命。”
“向他道歉。”
伙计转向小小吴,嘴唇哆嗦。
“小少爷,对不起。”
小小吴往张启山身后缩了一步。
“你说我是野种。”
伙计把额头重重磕下去。
“小少爷,我错了。”
张启山抬脚踩住他面前的账本。湿掉的纸页贴在地上,墨迹晕成一片。
“吴家铺子留不得你。”
副官立刻让人把伙计拖走。
旁边卖茶的妇人端着茶壶,急忙挤出笑。
“佛爷,我们也是听说,哪敢真的——”
张启山转过脸。
“你刚才说什么?”
妇人的手抖得厉害,茶水从壶嘴流到手背上。
“我说……孩子可怜。”
“谁的孩子?”
妇人低下头,再也不敢开口。
张启山把伞往小小吴那边倾了倾,声音压过整条街的雨声。
“记住,他姓吴,也姓张。再有人拿这两个字做文章,先来问我。”
街边没人敢动。
齐铁嘴从巷口跑来,折扇合在手里,衣摆全是水。
“佛爷,您这就把话说死了?”
张启山扫过去。
“还不够清楚?”
齐铁嘴看看孩子,又看看张启山。
“够,太够了。张家这是认下了。”
二月红撑伞走到旁边,霍仙姑和解九爷跟在后面。
霍仙姑看向空着的铺门。
“吴老狗人呢?”
“跑了。”张启山说。
齐铁嘴压低声音。
“睡完就跑,还把孩子送到佛爷门口,五爷这招够狠。”
张启山眼神一沉。
齐铁嘴立刻抬手。
“我闭嘴。”
小小吴扯了扯张启山的衣襟。
“爸爸不是不要我。”
“嗯。”
“爸爸说,您会照顾我。”
“嗯。”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张启山转头问副官。
“吴老狗最后出现在哪里?”
“城西旧宅。有人看见他带着几只狗进去,之后没出来。”
“去找。”
副官领命离开。
二月红看着孩子。
“启山,吴老狗既然把人送来,应该不是不要。”
“他睡完就跑。”
二月红抬眼。
“这句话,听着像是你很在意。”
张启山抱紧孩子,转身上车。
车厢里有湿木头、药油和甜糖的味道。小小吴坐在他膝上,手里捏着一颗糖。张启山剥开糖纸,把糖递到他嘴边。
孩子含住糖,哭声终于停了。
“您是不是我爹?”
张启山垂眼看他。
“谁告诉你的?”
“爸爸说,您是最厉害的人。爸爸还说,您生气的时候不会摔东西,只会把手攥得很紧。”
张启山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小小吴伸出手,握住他的两根手指。
“您别生气。”
张启山把孩子的手包住。
“我不对你生气。”
“那您会骂爸爸吗?”
“会。”
孩子的嘴角往下撇。
张启山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但不会不要他。”
车停在城西旧宅外时,天已经黑透。院门没有锁,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桌面铺着一张长沙地图。几只狗趴在墙角,见到张启山进来,先抬头嗅了嗅,又摇起尾巴。
吴老狗坐在桌边,白衬衫领口松着,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凉茶。他看见张启山,手指一顿,茶水沿着杯沿洒到桌上。
小小吴从车上跳下来,哭着扑过去。
“爸爸!”
吴老狗立刻起身,将孩子抱进怀里。
小小吴的手臂缠住他的脖子。
“他们骂我野种。”
吴老狗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谁骂的?”
“铺子里的人。张叔说,您睡完就跑,不要我了。”
吴老狗抬眼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站在门边,怀里还抱着孩子的书包。
“你让他去找我?”
吴老狗抱着孩子,没有回答。
张启山走近,把书包放到桌上。
“说话。”
吴老狗替孩子擦眼泪。
“你先去喂狗。”
小小吴抓住他的袖口。
“我不去。”
吴老狗看向张启山。
“他会照顾你。”
张启山接过话。
“我不会跑。”
小小吴看了看两人,慢慢松开手,抱着一只小狗走到墙角。
屋里只剩狗爪踩过木板的细响。
张启山站到桌边,手掌按住地图。
“你为什么跑?”
发布于 辽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