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写的急救日记:值班日记
小伙子在地铁进出站口,下楼梯时一不留神摔倒了,还好就差几步到平地,要不指不定摔成啥样呢。
他斜躺在楼梯上挣扎着。北京的地铁即便到了晚上,依然川流不息。地铁进出站口风再大也无法吹凉群众们的热情,已经不是吃瓜的季节了,所以手上捧着烤冷面、小丸子或者各种粉、各种茶,才能热着心,围着观。
要不是因为一名没穿警服的警察赶走了他们,我也会去小视频网站上留言:看,那个头顶没毛的医生是我!
但庞大的人流基数决定了好心人早晚会出现......
“别动,我帮你叫一下地铁站的工作人员。”
火速赶来的工作人员,除了帮他拨打了120,还因为看他捂着胸口,给他含服了几粒“速。。。。丸”。这应该是北京地铁站应对紧急情况时的“标准化”对策。
我还没走到小伙子跟前就听到了他痛苦的喊声。当我轻轻的碰一下他的大腿,或者甚至只是碰了一下他的裤子,呼喊的分贝都会提升很多。天啊,会不会存在下肢骨折?别是开放性骨折吧?(骨折断端刺破皮肤的一种骨折)。我心想着,提高了警惕。
我扶着他的腿,让同事松开他的裤带,以确认伤情。
“多大了?”“27。”
我一边检查一边问着,开始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这个季节,小伙子穿了一条棉裤!裤带只是一根普通绳子!
在确定完不是开放骨折后,我们开始对他进行包扎、固定、搬运。这个过程让他很痛苦,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着,让我都开始怀疑我曾经是不是真的在骨科工作过。
我也在这时感觉到了他大腿的异常。外伤后的疼痛、肿胀、畸形、活动受限是骨折的表现,而医生在检查时如果感觉到了异常活动,我们称为骨擦感,十有八九是骨折。
地铁站的工作人员已经帮了好多忙,还问出来小伙子家是平谷的,尽管有人说:“是北京的就好办了!”,但当我问到谁能跟着去趟医院时,就没人愿意了。这个很正常,义务和仗义是两码事,后面的故事就是人间。
我问他要手机,好给家里打个电话,他说他没有手机,身上也没有钱,只记得家里的电话。去医院的路上我让小伙子给我们签个字,让他表示同意去最近的朝阳医院时,他说他不识字。
棉裤!绳子!不识字!27岁!没手机!身无分文!对疼痛的异常敏感!读到这里,您想到的可能和我当时想到的一样。
到了医院,面对这种病患时,医院都会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进行救助,也会把警察请来协助寻找家人。小伙子告诉我们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对方说不认识他......
我们又反复的问了几遍,确定那个号码就是他记得的那个,但又打了几次,对方依然说不认识他。
最后,警察翻遍了他所有口袋,终于在他的裤兜里找到了一张饭店小票,背面写着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下面居然还有个QQ号!
电话通了,但电话那头只是个好心的姑娘,原来,小伙子家确实在北京平谷,但是他喜欢流浪,后来他爸妈也不管他了,那个电话是不是他家的电话,姑娘也不知道。姑娘是不久前在鼓楼附近遇到他的,只见过一面,看他可怜就给他买了点吃的,还给他留了个电话号和QQ号(估计不知道小伙子不识字)。
当得知小伙子因受伤在医院没人陪同就医时,姑娘说她有事来不了,但既然是故事就不会这么讲。姑娘着急的说:“我现在就让我爸妈过去!”
怎么会有那样的姑娘?刚开始我也理解不了,后来我想到了前几年的犀利哥。这小伙子虽然流浪,但打扮的确实有点潮。
我们告诉姑娘,小伙子腿骨折了,很可能需要手术。此时姑娘再好心,也爱莫能助。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故事的开头,对不起,没能告诉大家故事的结尾,但最后小伙子总会有人管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善良的小男孩儿被上帝邀请去天堂参观,孩子到了之后没看见上帝,只见到一把椅子。好奇心让他坐了上去,坐在上面的他看到了一个小偷在偷钱、看到了一个国家在打仗,后来他看到了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老太太故意把脏水溅到旁边别人刚洗干净的衣服上,他终于忍不住了,随手拿起身边的水杯砸了过去,老太太全身被水花淋湿了。男孩儿终于解了气,从椅子上下来,这时上帝来了,说:“如果我像你一样,我这里的东西早没了!”
他问上帝:“你为什么不管这些?”
上帝说:“这就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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